「我天年已至,也不想探究你說的話到底蘊含什麼深意。」無崖子搖頭嘆息道:
「既然你不想做逍遙派掌門,又為我清理了門戶,語嫣更不是什麼外人,那如你的意又有何妨!」
話落,他身形拔起,在半空中一個筋鬥,頭上所戴方巾飛入屋角,左足在屋樑上一撐,頭下腳上的倒落下來,腦袋頂在王語嫣的頭頂,兩人天靈蓋和天靈蓋相接。
「外公,你這是......」
王語嫣剛開口,就突覺頂門上百會穴中有細細一縷熱氣衝入腦來,一下子什麼話都講不出來。
隻覺腦海中愈來愈熱,有頭昏腦脹的症狀,好似腦殼要炸開了一般,接著這熱氣逐步散入四肢百骸,最後經不住暈了過去。
冇過多久,無崖子潔白俊美的臉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滿頭濃密頭髮相繼脫落,那一叢光亮烏黑的長髯,也都變成了白鬚。
待傳功完畢,王語嫣癱軟倒地,無崖子一個翻身便也坐在地上,再奄奄一息地望向赤足少年。
「孩子,在你身上我似是能看到自己恩師的影子,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麼,但在這最後時刻,隻想與你結個善緣。」
他說到這,便開始斷斷續續訴說一門武功精要:
《逍遙遊》有雲......窮髮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魚焉,其廣數千裡,未有......知其修也。」
「本派武功以積蓄內力為第一要義,內力既厚,天下武功......無不為我所用,猶之北冥,大舟小舟無不載,大魚小魚無不容。」
「世人練功,皆自雲門而至少商,我逍遙派則反其道而行之,自......少商而至雲門,拇指與人相接,彼之內力即入我身,貯於雲門等諸穴。」
「然敵之內力若勝於我,則海水倒灌而入江河,凶險莫甚......慎之,慎之。」
「此外本門內功適與各家各派之內功逆其道而行,是以凡曾修習內功之人,務須儘忘已學,專心修習新功,若有絲毫混雜岔亂,則兩功互衝,立時......顛狂嘔血,諸脈俱廢,最是凶險不過。」
「手太陰肺經暨任脈,乃《北冥神功》根基,其中拇指之少商穴、及兩乳間之膻中穴,尤為……要中之要,前者取,後者貯。」
「人食水穀,不過一日,儘泄諸外,我......取人內力,則取一分,貯一分,不泄無儘,愈積愈厚,猶北......冥天池之巨浸,可浮千裡之鯤。」
無崖子說完《北冥神功》的心法口訣後,再用無比渾濁的雙眼盯著赤足少年:
「我就這麼......一個外孫女,還請你能夠......高抬貴手。」
說罷,頭顱便重重地垂下,氣息全無。
慕墨白雙眼深邃,久久不語。
當王語嫣悠悠轉醒,看到身旁老態龍鍾,已然大變樣的無崖子,她神色一震,似是醒悟了什麼,雙眼微紅,隱有淚光。
「你外公把逍遙派掌門位置傳給了你,他左手指上的寶石指環,是逍遙派掌門信物。」
「另外他懷裡還有一個捲軸,專門讓你去天山縹緲峰學逍遙派武功。」
「縹緲峰的主人,名為巫行雲,外號天山童姥,是你外公的師姐。」
慕墨白麪無表情道:
「在求見這位天山童姥的時候,方纔你外公特意說了,把這捲軸交給她,再說一句,無崖子此生唯一動心之人是李滄海,那便能讓你安心在縹緲宮內學藝。」
「外加西夏國太妃李秋水是你的外祖母,在縹緲峰學好藝後,還讓你記得去西夏找你的外祖母學逍遙派絕技。」
王語嫣聽得神色恍惚,也不知有冇有在認真聽,直到聽了這一句:
「其實你外公給你傳完功,還能活一兩年,不過我瞧他活的太辛苦,便好心出手送他歸西。」
「遊坦之,你......」
「這就受不了了?」慕墨白語氣平淡:
「從小生活在安樂窩裡,成日還都是我喜歡他,他不喜歡我的來回追逐。」
「像你這樣的年輕女子,本應該趾高氣揚,為人所不能為之事。」
「若無雄心壯誌,那更該自由自在翩然地行走世間,渾身上下都洋溢著無拘無束的肆意開懷。」
「王姑娘,望你記住今日這種無力感,若不想再痛失關心,在意的人,那便要清醒一些。」
「隻因憤怒不會讓你增加更多報仇雪恨的機會,就如大宋再不滿,照樣要向遼國支付歲幣。」
「若非要怨恨,那要怨就怨你自己的愚蠢,因他人而厭惡武功,無任何自強之心,更不知人心叵測,虛偽勢利為何物。」
「要怨就怨你自己的無知,以為喜歡就是一生最重要的事,殊不知世上勝過情愛之事數不勝數!」
「夠了,為何是我?」王語嫣生平第一次以無比憤恨的表情開口:
「為何就是要來為難我?就是要來逼我?」
慕墨白啞然,轉身離開木屋之際,丟下一句話:
「你倒黴唄!」
「倒黴?」
王語嫣猛地起身,身子輕飄飄的一躍而起,腦袋瞬間磕到屋頂,「砰」的一聲,頗為狼狽的摔倒在地。
「還覺得自己不倒黴嗎?」慕墨白腳步一頓,回頭望去:
「誰讓你今日來擂鼓山,誰讓你又在擂鼓山碰到了我。」
「今後你若不能讓我滿意,不僅慕容復會死,你孃親也會死,無論是與你交好的人,還是跟你親近的人,都會一一死在你的眼前,就如今日一般。」
「王姑娘,望你好自為之!」
赤足少年的聲音在空空的木屋裡迴蕩,他的身影卻已出現在木屋外。
「遊坦之,你把王姑娘怎麼了?」恢復正常的段譽,不顧身體傷勢,第一時間大聲質問。
慕墨白輕描淡寫吐出兩個字:「殺了。」
段譽腦中轟的一聲,全身血液彷彿瞬間衝上頭頂,又驟然冰冷徹骨。
他嘴唇顫抖,聲音嘶啞:「你......你胡說,王姑娘她......」
慕墨白輕道:
「屍身尚溫,現在去尋,或許還能見最後一麵。」
「啊,我殺了你!」段譽怒吼一聲,臉上浮現焚心蝕骨的悲痛與暴怒。
「嗤嗤嗤。」
破空厲嘯驟起,尖銳得彷彿要撕裂空氣。
段譽雙手十指疾彈,無形有質的淩厲劍氣狂飆而出,六脈齊發交織成一片死亡羅網,將赤足少年周身數尺之地完全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