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將茶盞放在桌子上,頗有些畢恭畢敬對著短榻的另一邊道:“您挑中的這孩子,還真有幾分骨氣,隻是……”
“她既想要個結果,就隨她去吧,或許你那個後人,也會被成全呢?”榻的另一邊空無一人,卻有個蒼老而低沉的聲音。
那自稱柳泉居士的山羊鬍,正拈著鬍子笑眯眯的看著蘇念:“怎麼,看來少年人的問題,終究還是要老朽才能解決,讓我偷這浮生半日清閒也是不能啊。”不知怎麼,蘇念見了這山羊鬍,隻覺得親切,一點恐懼都不曾有,她抽出長板凳坐下:“居士,孟婆婆讓我找您開解我的疑惑,您能幫我找到我奶奶嗎?”
“少年人,我要問你,若是你找到你奶奶,她卻不肯跟你回去,那又如何?”山羊鬍的雙頰瘦得凹陷下去,卻平添了一份道骨仙風。這個問題蘇念從未想過,在她心中,打心眼兒裡不願意相信,奶奶是自殺而死的,再往深處想想,怕和蘇建國肖豔脫不了乾係。
“若是奶奶不願和我回去,那我也隻好尊重她的意願,隻是我一定要問個清楚明白。”蘇念篤定地迴應了山羊鬍。
“很好,很好,果不出我所料。”山羊鬍將自己的鬍子一撩,把茶杯中的茶水一飲而儘:“少年人,你幫我一個忙,我也幫你一個忙,咱們在這冥府,不結機緣,你看如何。”
“這自然好。”蘇念想起桃桃之事,機緣若是隨意結下,待要還時,可冇有那麼容易了。“既然少年人你如此說了,我的要求對你來說也很簡單,我所撰寫的書中,少記錄了一件鬼界的奇物,總是不完美,我想讓你前往鬼界,將這奇物取來。”山羊鬍笑得有些奸詐,蘇念這才意識到,這個問題可冇有想象中的那麼簡單。
這個道骨仙風的山羊鬍正一步一步給自己下套呢,蘇念即便意識到這問題,也冇法回絕了,隻好說道:“您說得是什麼東西?”
“便是那九幽河川之中的靈荷。”山羊鬍胸有成竹,算準了蘇念絕不可能拒絕自己。
靈荷,那是與顧墨宸真正定情之前所見的那些,迷惑人心的花朵,蘇念有些懷疑起來,這山羊鬍要這蠱惑人心的花朵又有何用,真的隻是彌補書中的空白嗎?
“那若是我給你取來,你又要如何帶我找我奶奶?”蘇念很好奇,山羊鬍如何打這個保票來幫助自己。
“這有什麼難得,待你取來靈荷,我會在不來不去客棧等你,你奶奶自會到場。”山羊鬍怕蘇念不信,又補上一句:“你隻管放心,你奶奶現在何處,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孟婆推薦你來找我,那麼我自然有我的價值。”
奶奶,絕對是一個值得蘇念去冒險的原因,她篤定地點點頭:“我答應您,隻是我不知道鬼界入口在何處,還要勞煩您帶我去。”
“少年人,你這雙眼睛,看得到底是真實,還是虛幻呢?”山羊鬍嗬嗬一笑,周圍的景象都產生了透明感。
蘇念心口劇烈跳動,她抬眸朝周圍看去,什麼高樓大廈,什麼人來人往,什麼衚衕湯店,通通消失不見。她所看到的一切,全部消失,隻剩下腳下,幽藍色的泥土,生長著奇形怪狀的植物,葉片上散落著如泥土彆無二致的藍色的微光,空氣裡是腐爛的臭氣,衝撞著蘇唸的鼻子。
鬼界,這裡就是顧墨宸成長的地方嗎,蘇念試探得往前走了一步,卻被一道空氣牆給彈了回來,她伸出手去,空氣牆的地方,從她手按得地方開始發生異變,一道紫褐色的大門出現在蘇念眼前,手按之處,恰好是門環所在。
蘇念彷彿受了心靈感召,她輕輕抬手,叩門兩下,那門並未抗拒蘇念,反而緩緩張開,露出一人可過的縫隙,蘇念踏進門裡,門在她的身後輕輕關上。
門裡的景象蘇念平生未見,好清爽的味道,這幽藍的土地上,植了一片花林,雪白色的花瓣輕輕飛落,落於蘇念掌心,花林之中,似乎有少女在不住調笑:“快一點快一點,鬼王最愛喝我們製的瓊花釀了。”
“你放心,鬼王可不著急,今夜這麼長,有的是時間~”這一位少女的聲音中,含著羞澀和挑逗兩種情緒,叫人難以自拔。蘇念漫步向前,這難道就是隋煬帝大興土木,開挖運河,隻想得看一眼的瓊花麼?
花林層層疊疊,蘇念望不出去,她隻好循著剛纔聲音來向,信步而行。“你是何人?”清泠泠的女聲喝住蘇念,蘇念腳下一軟,她冇想到自己這麼快就被人發現了,隻好轉過身,訕訕道:“不……不好意思……我……”
眼前女子美豔非常,單單就這身材,放到人間,也是個極標準的模特身材,更不消說那張臉,豔得瓊花失色,讓蘇念產生了自卑的情緒,女子走過來,繞了蘇念一圈:“原來是個魂魄,你是如何闖入我鬼界的,還不從實招來!”
原本還平淡的語氣驟然加劇,蘇念一驚,吞吞吐吐道:“我……我來找一個人……”孰料女子卻勾起一個冷豔的微笑:“我們鬼界隻有鬼,哪裡來得人,你怕是來錯了地方。”女子手上玩弄著一條長鞭,手指捲曲起鞭梢。
即便自己認識顧墨宸,此刻這麼說,怕這女子也不會相信,蘇念正自糾結,想編個謊話隱瞞過去,那女子卻又開口了:“我們鬼界的瓊花,落在你手心竟然不枯萎,真是奇怪,你分明是個魂魄……”
女子往前湊,蘇念便往後躲。“竟是個生魂!”女子大驚失色:“這不可能……生魂怎能闖入此處……”
“你……你冷靜冷靜。”女子聲音很大,蘇念怕極了她將彆人招來,不知哪裡來的勇氣,衝上前去,捂住了女子的嘴巴。
“唔?”女子掙紮了兩下。“瀟湘姐姐,是你在那裡嗎?”又是最一開始在瓊花林中調笑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