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我冇事兒。”蘇念遲疑了片刻,最後還是笑了笑,“孫女就是太久冇回家,想您了。”
“胡說,你纔剛開學幾天啊。你啊,撒謊都不會。”老太太歎了一口氣,拉著蘇唸的手,“奶奶最瞭解你了,快跟奶奶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奶奶……”蘇念抿了抿唇,“我好像……看到鬼了。”
老太太的手顫了一下,她有些驚恐地看著蘇念。蘇念以為自己嚇到奶奶了,隻是不等蘇念說什麼,老太太拉著她的手腕,顫顫巍巍地往外走,“走,走,去找九婆婆。”
九婆婆就是住在隔壁的,一個有點瘋瘋癲癲地神婆。周圍幾個村有小孩子夢魘了,“掉魂”了,或者家裡發生了什麼奇怪的事,都會來找她。有些事兒還真不能用科學解釋,蘇念小時候高燒不退,吃藥打針都冇見到效果,偏偏按著她的說法在床頭燒了點紙錢,就好了。
“奶奶,現在天都晚了,要不明天再去吧。”蘇念有些訝異。她坐了一天火車,又坐了幾個小時汽車回了C縣,又打車回來,在路上折騰了很長時間,現在確實不早了。雖然在大城市,夜生活纔剛剛開始,但小地方的人這會兒都有人睡覺了。
“快,快走。”老太太有些執拗,在嘴裡一遍又一遍地唸叨著這一句,扯著蘇念就往外走。
“好好,奶奶您彆著急,我這就去,您在這等著我。”蘇念拗不過老太太,但她奶奶這幾年身體不好,腿腳也不利落,她實在不想讓她折騰。
“快去,快去。”老太太隻是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
蘇念按下心底地疑問,出了門。朗月孤懸,清冷的光輝鍍了一地的銀白,院子外巨大的桂樹像骨瘦嶙峋的老人,枯瘦的手向著潑了墨的夜幕伸去。
蘇念扣了扣那扇木門,才發現門是虛掩著的,她還冇推,門“咯吱”一聲開了。
“九婆婆?”蘇念試探性地喊了一聲,冇有人迴應。房間內不像是開著燈,但是有亮光。蘇念想了想奶奶的神情,抿了抿唇,“九婆婆,打擾了。”
院子裡似乎堆放著許多雜物,蘇念開了手機照明,往四下照了一下,是花圈,各式各樣的花圈。
“孽!”有個黑影從蘇唸的腳麵竄了過去,在一旁的雜草叢裡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幽綠色的眼睛在夜晚格外瘮人,是一隻貓。
蘇念壯著膽子向屋內走去,“九婆婆?”
然而進了房間,蘇念才發覺,冇有人。隻是這房間的佈置,有些詭異——
分不清楚這是靈堂還是喜堂,紗幔紅白交織,前麵是一張供桌,供桌的白佈下是一團詭異的灰褐色,供桌上放著瓜果,和兩盞快要燃儘的白燭,周圍是紙人和紙糊的飯桌、食物。
一旁放置著一口精緻的棺材,深褐色的棺身上雕刻著龍鳳花紋,棺材被釘死了,沉重的鎖鏈將棺材鎖死,四個角似乎還寫著古怪的文字,還有一張張符咒。
但這房間裡最瘮人的是牆壁上掛著的一張照片。
老實說,就這房間裡的佈置,蘇念哪怕看到遺照都不覺得奇怪。可這張照片不是,這是一張基本上和她等高的黑白全身照,照片裡的女人穿著民國時候的的禮服,似乎是在看著她,陰森森地微笑著。
這種感覺太詭異了,她甚至不敢和照片裡的女人對視,總覺得下一秒照片裡的女人就要像貞子一樣爬出來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覺,蘇念竟然隱隱約約聽到了鑼鼓和嗩呐的聲音,隔了遠兒,並不是多麼清晰。這大晚上的,怎麼會有人嫁娶……
蘇念往後退了一步,卻不小心撞到了什麼東西。身旁的紙人落到供桌上,沾上了白燭的火苗就燒了起來。這屋子裡的紙人太多了,蘇念拿起門後的掃帚撲滅了火,白燭熄滅了一隻。
她現在也不知道有冇有犯了忌諱,不過這房間她可不敢多待了。
蘇念冇有看到,那張照片裡的女人,原本就詭異的微笑變得猙獰,她的麵目開始扭曲。
蘇念還冇跑出院門,就覺得自己可能真是撞了鬼了,嫁娶的樂聲在這種時間怎麼聽都像是哀樂。有什麼東西從外麵飄了進來,殘夏的風帶著還未完全消退的炙熱,卷著漫天的“葉子”紛紛揚揚的飄落。
蘇念拿手機照了一下,才驚覺,這根本就不是“葉子”……是紙錢……
冷,突然變得很冷,周圍的空氣似乎在一寸一寸的凝固,明明夏日的悶熱並未完全散去,現在的寒意來的莫名,徹骨噬心。縈繞在鼻尖的是血味,血腥氣息。一種走在陰間路的感覺。
蘇念徹底慌了,她冇命地向外跑去。
“哎呦——”她撞到了什麼人,對方痛呼一聲,彎著腰揉著肚子。後麵的人冇預料到這情況,撞上了前麪人的後背。
“哎呀,轎子落了,你這是造孽啊。”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外麵響起,喑啞的聲音帶著厲色,“這下壞了,你們等著女鬼上門索命吧!”
“九婆婆,這可不能怪我!是她撞我!”麵前的男人慌了,粗暴地把蘇念扯過來,“就是她,索命也得找她!”
一股子腐朽味撲麵而來,蘇念也形容不出來,因為就在隔壁,蘇念認識九婆婆,她身上一直帶著一股腐臭味,穿著陳舊的衣服,梳著老舊的髮髻,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
小時候她最害怕的就是這個九婆婆。後來長大了,九婆婆經常一見到她就尖著嗓子陰陽怪氣的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彆的蘇念聽不懂,但是那句“天煞孤星,克親剋夫命”,蘇念可記在心裡了。小時候父母離婚,這個九婆婆可是占了一半功勞。
“哼,可真是個禍害,早晚把所有人剋死。”九婆婆冷冷一笑,扯著蘇念手腕往裡走,“你快跟我進來。”旋即對身後幾個人說道,“你們把她請進來。”
蘇念手腕被扯得生疼,不過她的確理虧,也不敢說什麼。都是街坊鄰居,她不覺得九婆婆真會傷害自己,雖然小時候一直把九婆婆當成會吃人的巫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