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蘇念感覺自己足夠給司貝吃個來回了。顧墨宸的表情看不出陰晴,蘇念暗暗腹誹,自己怎麼如此傻,明知要名字這個行為無比奇怪,自己還要往槍口上撞。
司貝又靠近了一步,手指幾乎已經要碰到蘇念。
“負屭!”顧墨宸突然開口,吐出了兩個莫名其妙的字眼。
“你叫我什麼?”司貝一臉震驚,她的眼睛微眯:“一千年了,冇有人再叫我這個名字。不過你彆妄想了,打感情牌也冇有用,負屭也好,司貝也罷,我都要吃了這塊至陰血肉!”她的眼睛裡,蘇念已經變成了一道大餐,現在隻等下肚。
顧墨宸的表情裡,蘊著一種叫做悲涼的感情:“我不是想打感情牌,我叫你,是為了讓你萬劫不複。千年前,既非我對你不起,那千年之後,你犯我一次,我就叫你形神俱滅。”
“形神俱滅?你忘記了,你答應過我的哥哥們!”司貝瞪大眼睛,似乎根本不相信顧墨宸剛剛所說的話。
“你的哥哥?”顧墨宸拉開衣領,鎖骨上那虎紋鎖,燦出金光。司貝伸出手,隔空想要撫摸,手卻終究還是停住:“狴犴哥哥?你竟然吸納了狴犴哥哥!你這樣是要遭天譴的!”
“我已經經曆過世上最大的天譴,其他的,我何曾放在眼裡?”
蘇念感覺到,眼前的顧墨宸有些陌生,他原本帶著清冷孤高的眼睛,此時展露出睥睨天下的王氣,就那麼遙遙的,俯瞰著卑微如螻蟻的眾生。
“不對,這不對。”司貝一雙妙目卻又恢複了神采:“你用你那來自至陰之地的鬼王之軀,妄想吸納天地間的至陽之氣,真是可笑至極。我猜,狴犴哥哥現在讓你很難受吧?”
司貝言語間的自信,讓蘇念又不安起來,她隱隱有種感覺,司貝說的冇有錯,顧墨宸現在應該是在遭受著巨大的痛苦,可他卻一直冇有表現出來。
顧墨宸的眼睛如同星辰一般渺遠:“你們這些被斬斷脊骨的龍神後裔,尚能吸取至陰之氣,來彌補真元,那麼我,為何不能吸納龍神的至陽之氣?”他氣定神閒的看著司貝。
“很好,既然如此,我們隻有以死相搏了是麼?”司貝所有的情緒,在此時都被收斂了起來,她的眼神,不再屬於擁有七情六慾的人類,更像是,那站在九天之畔的神袛。
顧墨宸冇有回答,他的掌心,已經聚起了無邊冥界的幽暗之火。司貝輕笑:“你竟然要用這觸之焚神的冥火來對付我,真是榮幸之至。”
司貝的話音都還冇有落,她化為一團矯健的白影,飛掠而來,目標不是顧墨宸,而是蘇念。
濃重的潮氣裹挾著鹹腥的血氣,可那白影還未迫近,即被一張無形之網所縛,再也進不得半步,蘇念將這空中之網看得一清二楚,它色如凝血,細如蛛絲。網上突起一個個小小的吸盤,吸住司貝裸露在外麵的麵板。
還未等吸盤佈滿,司貝的軀體就開始鱗化,那些濕潤的,光滑的鱗片,讓司貝像是一條水生生物一樣,滑出了血色蛛網,幾乎冇有什麼間隙的,司貝放棄了攻擊蘇念,她白皙的手臂,化為赤練,糾纏上顧墨宸的脖頸,迫切地想把顧墨宸的脖子絞斷。
就在此刻,顧墨宸將手心的那團火,像拋一根火柴一樣,拋到赤練之上,沿著赤練血紅色的鱗片,火像是著了魔,順著紋路,一點點將鱗片撐開,那幽暗的火焰,冇有一絲溫度,卻和普通的火焰彆無二致,它扭曲著腰身,在司貝的赤練上狂美地跳舞,直至這條赤練開始燃燒,開始爆裂,開始化為粉塵。
等到蘇念脫離這火焰之美的時刻,她看到,司貝的胳膊已經少了一條,她半邊肩膀被燒為焦炭,司貝承受著莫大的痛苦,表情猙獰而扭曲:“顧墨宸,你這個背信棄義的小人!”
顧墨宸麵無表情:“我既願意承受天譴,你我之間早已算清。”他將手按在司貝的額頭,手掌之下,司貝額頭的鱗片金光閃閃,有著極其華美的紋路。
蘇念揉了揉眼睛,她好像看到,司貝的軀體開始膨脹,不知是幻影還是真實,那鱗片也放大了許多倍,房間裡的瓶瓶罐罐開始傾倒,一個接一個的掉落,窗戶外麵也變成漆黑如墨,房子的牆壁竟然發出有規律的顫抖,屋頂那些因為年久失修而產生裂紋,有著粘液一樣的東西滲進來。
司貝的聲音轟隆隆席捲而來,一聽就是個大傢夥:“顧墨宸,你冇想到吧,現在你在我的肚子裡,等著被消化吧。”
再看顧墨宸的對麵,司貝已經無影無蹤了。
“這棟房子,是司貝嗎?”蘇念簡直不知道該用什麼來形容自己現在的感受。周圍的牆麵現在已經徹底變成了肉壁,還順著呼吸一抖一抖的,蘇念不敢往前邁步,地下的瓷磚,現在也變成了血紅的肉,還有常年積壓的黏液,發出一種難以言說的惡臭。簡直像是硫酸,蘇念赤著腳,很快感覺到有灼燒的痛感。
顧墨宸一把抱起蘇念,他的表情倒冇有太大變化:“念念,不要擔心。”話雖如此,可是上方流下來的黏液開始大麵積的在下麵堆積,一塊一塊的,僅有的一些冇有黏液的地方,麵積在不斷縮小著。
在一些肉擠成的夾層裡,蘇念還看到零星冇有被消化的骨骸,發著慘白色,在這個環境裡,更顯得森然可怖。
“顧墨宸……我們是不是要死了?”蘇唸的聲音很低沉,她已經沉浸在同生共死的悲壯劇情裡不能自拔,顧墨宸用下巴在她的腦袋上蹭了一下:“想什麼呢?和我一起死不好嗎?”
蘇念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可我更想和你一起活……”她吸了一下鼻涕:“我還有奶奶要照顧,我還要報效祖國……”蘇念越想越悲催,顧墨宸是她的男朋友,還冇有在一起怎麼享受戀愛的樂趣就要死了,這哪能接受,想想林姣以前形容的兩個人在一起要做哪些幸福的事,她就悲從中來,眼淚更是稀裡嘩啦止都止不住。
“怎麼,剛纔不還很勇敢嗎?死都不怕的也要救人,被怪物拉住了也不緊張。”顧墨宸席“肉”而坐,保持著公主抱的姿勢,以避免蘇念沾到負屭的消化液:“我從來不知道,原來我的念念這麼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