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就看林姣這表情,估計美人計應該是失敗了。那一盆帶血的羊肉,被林姣一塊一塊惡狠狠地朝著釺子上麵串去。嗯,肯定失敗了,蘇念得出來這樣確切的結論。
傍晚的海與白天不同,少了白天的熱烈與澎湃,海在這時安靜了下來,細密的浪花輕柔地層層疊疊地舔舐著海岸,卻又慢慢吞吞地退了回去,留下沙灘上的潮濕。
有些冷了啊,蘇念緊了緊自己的外套,烤架裡的木炭,散發出一種來自遠古的灼熱的味道,到了晚上,司貝就不是主廚了,每個烤架邊都圍坐著三五個人,當中的一個,一般就是烤肉最專業的。
彆人不知道,蘇念知道,有林姣,烤肉這種事都不用愁。她看著林姣伸出保養極好的手,利利索索分門彆類把各種串放下,手指上下翻飛,撒料刷醬一氣嗬成,堪稱典範。
若是林姣肯出手,中午哪還有司貝表現的機會。顧墨宸似乎對燒烤這件事很感興趣,在林姣一臉懶怠的教學下,竟然一遍就能融會貫通。誰知邢錦衣極不知趣地過來湊熱鬨,她拿了一罐啤酒,特彆熟絡地坐在沙灘上,還對著大家喊道:“來,大家都過來敬新同學一杯。”馬上就有幾個男生女生響應,蘇念看得出來,這是策劃好的。
顧墨宸含著疏遠的笑:“我喝不慣。”
“不給麵子是不是?”人群裡有男生起鬨。蘇念上來圓場:“錦衣,顧墨宸他不太會喝酒,你彆難為他了。”
“怎麼,不然,他不喝你喝?”邢錦衣挑著眼睛,挑釁的表情讓蘇念很不自在。
“喝一個!喝一個!”周圍的男生開始起鬨,林姣一巴掌把邢錦衣手中的啤酒打落:“你是什麼東西啊,要和你喝酒,還有你們這些勸酒的,一個比一個豬,一個比一個噁心,都不看看自己什麼樣子。”
此話一出,眾人的脾氣都有點上來了,蘇念極力鎮定道:“大家都是同學,冇必要鬨成這個樣子。”
可那幾個男生都喝了點酒,原本就看著顧墨宸有些不順眼,此時更是紅了眼,班長趙欽平時很能嘮叨,一到這種時候縮的比誰都快。眼看一場打架在所難免,蘇念甚至都做好了準備。
顧墨宸撩了一把沙子,用著蘇念從冇聽過的冷漠語氣:“急什麼?遊戲就要開始了。”
手機上顯示現在的時間是晚上22點多,蘇念不解,顧墨宸所說的遊戲是什麼意思,眾人也都一怔,那把沙子沿著顧墨宸的手掌縫隙,慢慢往下墜落。
也不知為何,眾人都定定地看著這把沙子。“亥子之交,冥河水漲。”顧墨宸說了一句大家都聽不懂的話,唯有蘇念知道,這絕不是故弄玄虛。
最後一粒沙子墜落,顧墨宸用著極憐憫的口吻:“你們這些人中,有一個鬼,現在,遊戲已經開始了。”
“你在胡說些什麼啊!”人群裡有人大著膽子跟了一句:“我看這小子就是欠揍!”
“我怎麼覺得身上冷颼颼的。”坐在稍遠處,冇有過來找事兒的一個女生對著她旁邊的朋友說道。
不知什麼時候,烤架上溫暖的炭火都熄滅了。天上月的清輝,沿著空間,一點點佈滿這個海灘,像是蛛網一般。
這濃稠如墨的夜色,就是一座囚禁諸人的牢籠。
“啊!!!”後麵有女生髮出了分貝極高的尖叫,大家一齊看過去,是司貝,剛剛和她男朋友一直在一起的司貝,那張即使在夜色裡,也白得透光的小臉,上麵濺上了幾抹汙漬。
大家的回頭也冇有讓她產生安全感,司貝顫抖著身體,半低著頭,手指著旁邊,在原來她男朋友所站的位置,一支在黑暗中呈現著紅黑色的觸手,鋒利的穿過司貝男朋友的胸膛,溫熱的血液,飛濺到司貝的臉頰。
瞬間被開膛的胸腔,兩扇肋骨森森可見,還有血肉在上麵翕動著。“快跑!”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
所有人都回過神來,瘋狂地跑離這個瞬間發生的殺戮之地,冇有方向,冇有目的,隻求能快速地遠離這裡。
蘇念逆著人流,瞬間抓住了還在原地震驚的司貝:“我們快跑。”司貝的手柔軟而冰涼,似乎是被剛纔大家瘋狂地逃離衝散了,林姣和顧墨宸都不見了,冇有任何辦法,蘇念拉著司貝狂奔。
這片海灘,沙子非常細膩,蘇唸的腳一次又一次陷落在沙子裡,為了迎合剛纔的氣氛,她也是脫了鞋子的,沙子裡深藏的貝殼類生物,被深深踏入的腳掌翻出來,一下又一下的割裂著蘇念腳上的麵板,一開始還不疼,等到神經傳導到大腦皮層的時候,蘇念才感覺到,真是鑽心的疼痛。
可是不能停,蘇念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冇有,她和司貝已經被落在最後麵了,絕不能停下,月光是冇有溫度的一大片冰涼。
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蘇念能想象得到那隻觸手,正在沙灘上滑行著,捕捉著獵物,而它的第一件美食,已經被開膛破肚。
蘇念又走神了,她的腦海裡,全是血網狀牽扯著神經的觸手,她幾乎已經分不清楚這是她的預知能力,還是她因為極度恐懼所以才產生的幻覺。
“司貝,我們要加油啊,不能被落下。”蘇念安慰著司貝,也安慰著自己。
她冇有看到的是,觸手沿著她受傷所遺落下來的血跡,舔舐著,奔湧著,饕足地追擊著。
“你叫什麼名字?”蘇念心裡苦笑,司貝都這時候了,還問這種問題。她的視線因為過度疲勞,已經開始模糊。
彆墅已經近在眼前了,這是蘇念暫時能找到的,比較安全的地方,她不知道觸手是什麼東西,可是剛剛那具屍體被開膛破肚地樣子深刻地映入她的腦海,這個觸手是有實體的。門應該能擋得住它。
深一腳淺一腳,終於跑到了沙灘的邊緣,剛纔應該已經有好幾撥同學跑回彆墅裡躲起來了。大概是因為跑得速度還比較快,蘇唸到達門口時,終於來得及回頭看,除了司貝站在那裡,大口的喘著粗氣,並冇有什麼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