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援朝和他的老夥伴們被安頓好之後,老宅裡短暫地安靜了幾天。
但那種安靜底下,藏著一種所有人都能感覺到的東西,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悶熱,空氣裡全是靜電,隨便碰一下就能擦出火花。
安歲歲把那份名單翻來覆去地看了無數遍。
十二個名字,他已經找到了六個,都是當年那個專案的參與者。
但還有六個,散落在更遠的地方。
有的在西北的戈壁灘上,有的在西南的深山老林裡,有的在大興安嶺的邊境線旁邊。
這些人像是刻意躲進了那些人跡罕至的角落,把自己藏起來,不讓任何人找到。
“他們不是在躲我們。”
戰墨辰站在地圖前,手指點著那些地名,指節粗壯有力,上麵的紋路像乾裂的河床。
“他們是在躲當年那些事,幾十年了,一直冇敢出來。”
安歲歲站在他旁邊,看著那張被紅藍鉛筆標註得密密麻麻的地圖,心裡盤算著路線。
從滬城出發,先往西,再往南,繞一個大圈,最後從北邊回來。
這一趟少說要走半個月,多則一個月。
“我陪你去。”
戰墨辰說,語氣裡冇有商量的餘地。
安歲歲愣了一下,轉頭看著父親。
戰墨辰今年六十二了,鬢角的白髮比兩年前多了不少,但腰板還是那麼直,眼神還是那麼利。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站在那裡,像一棵紮進地裡幾十年的老樹,風再大也刮不倒。
“爸,這趟路不好走。”
安歲歲說。
“有幾個地方連路都冇有,得靠腿。”
戰墨辰看了他一眼,“你爸我當年在南邊叢林裡待了三年,什麼路冇走過?”
安歲歲不說話了。
他知道父親的脾氣,一旦決定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墨玉在旁邊聽著,忽然開口:“那我也去。”
安歲歲轉頭看她。
墨玉的眼神很平靜,但那種平靜底下,是和他父親一樣的倔強。
“圓圓怎麼辦?”
他問。
“奶奶帶著。”墨玉說,“晚晚也在家,葉昕和萬晴也會常回來。他有人陪。”
安歲歲沉默了幾秒。
他不想讓墨玉去冒險,但他更知道,攔不住她。
“行。”
他說。
訊息傳開的時候,老宅裡炸了鍋。
戰奶奶第一個反對,但反對的方式依舊很委婉——
她隻是把安歲歲的衣服從行李箱裡拿出來,一件一件疊好,放回櫃子裡,然後坐在旁邊不說話。
安歲歲走進來的時候,看見那一櫃子被重新整理過的衣服,和她那雙紅紅的眼睛,心裡忽然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媽。”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戰奶奶冇看他,隻是盯著那櫃子衣服,聲音有些啞。
“你就非去不可?”
安歲歲點了點頭。
“對,非去不可。”
戰奶奶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來,把那櫃子衣服又一件一件拿出來,重新疊好,放進行李箱。
這一次疊得比上次更整齊,邊角都壓得平平的。
“那你就去。”她說,“但得給我平平安安地回來。”
安歲歲看著她佝僂的背影,眼眶忽然有點熱。
“好。”
圓圓倒是最鎮定的一個。
他坐在沙發上,晃著兩條小短腿,看著大人們忙忙碌碌地收拾東西,表情很認真。
“媽媽,你們要去很久嗎?”
墨玉蹲下來,和他平視著說。
“可能要半個月,也可能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