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莫斯科的寒風------------------------------------------，莫斯科。，第一個感覺是冷。刺骨的、鑽進每一個毛孔的寒冷。他猛地睜開眼睛，看見的是木質的天花板，縫隙間透著灰白的光。“謝爾蓋，你終於醒了！”一個帶著濃重烏克蘭口音的俄語響起。——不，現在他是謝爾蓋·伊萬諾維奇·沃羅諾夫了——艱難地轉過頭。床邊站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軍裝，臉上帶著關切。。三天前，他還是華國特警支隊的教官，在追捕持槍嫌犯時從六樓墜落。再睜眼，就成了這個躺在莫斯科軍事醫院裡的俄裔青年，父親是參加過一戰的華國旅俄華工，母親是伏爾加河畔的俄羅斯農婦。1920年春父母雙雙死於傷寒，他報名參軍，在蘇波戰爭中負傷，被送到這裡。，不僅僅是這些。：1941年6月22日，巴巴羅薩行動；1942年冬天的斯大林格勒；1943年夏天的庫爾斯克鋼鐵洪流...這些畫麵模糊而混亂，像是水中的倒影，卻異常真實。“醫生說你是腦震盪，”年輕人坐到床邊，遞來一個黑麪包，“你已經昏迷兩天了。今天是十一月七日，革命三週年紀念日，外麵在遊行。”（現在開始就用這個名字）接過麪包，粗糙的麩皮刮過喉嚨。他坐起身，環顧四周。病房裡有八張床，都躺著傷兵。空氣裡瀰漫著碘伏和汗味。窗外傳來隱約的口號聲：“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我...我冇事了。”他試著說話，俄語流暢得像是母語——這大概是穿越的福利之一。“那就好！”年輕人笑起來，“我是伊萬·彼得羅維奇，烏克蘭人。你知道嗎，你運氣真好，今天契卡來人選拔，要去列寧格勒培訓。你這樣的孤兒，還懂點中文，說不定會被選上。”。全俄肅反委員會。。1920年，捷爾任斯基的契卡。那些黑白照片上冷峻的麵孔在他腦中閃過。然後是一個更強烈的念頭：如果現在是1920年，那麼列寧還在世，托洛茨基是紅軍領袖，而約瑟夫·斯大林...他現在是民族事務人民委員，還冇成為那個鋼鐵之人。“選拔什麼時候開始？”謝爾蓋掀開被子下床。腿有些軟，但還能站立。他走到窗邊，推開木窗。。外麵是莫斯科的街道，積雪被踩成黑色泥濘。工人們舉著紅旗和列寧畫像走過，口號聲震天。遠處克裡姆林宮的塔樓在鉛灰色雲層下若隱若現。
真實的1920年蘇聯。不是教科書，不是紀錄片，是活生生的、呼吸著的時代。
“一小時後，在醫院禮堂。”伊萬說。
“我要去。”他轉過身，眼中有了焦距。
伊萬愣了愣：“你的傷...”
“不礙事。”謝爾蓋已經開始換衣服。粗糙的軍裝，磨破的靴子，一件打了補丁的軍大衣。他看著鏡中那張陌生的臉：二十三四歲，斯拉夫人的輪廓，但眼窩冇那麼深，顴骨冇那麼高，帶著些許東方血統的特征。深褐色眼睛，黑色短髮，身高約一米七八，不算魁梧但骨架勻稱。
他閉上眼睛，回憶特警訓練：格鬥、射擊、戰術、偵查、反恐...這些技能還在。現代人的知識結構還在。模糊的曆史記憶還在。
足夠了。
醫院禮堂原來是東正教小教堂，聖像被移走，掛上了列寧和托洛茨基的畫像。三十多個年輕人站在這裡，都是傷愈的士兵，最大的不過三十歲。
講台上站著三個人。中間那個最引人注目：瘦削，戴著圓眼鏡，山羊鬍，麵色蒼白得像病人，但眼睛銳利如鷹。費利克斯·捷爾任斯基，契卡的創始人。
謝爾蓋感到一陣寒意。這位“鋼鐵的費利克斯”正在用那種能看穿靈魂的目光掃視所有人。
“同誌們。”捷爾任斯基開口，聲音不高但清晰，“蘇維埃政權還處在敵人的包圍中。白匪、外國乾涉者、間諜、破壞分子...我們需要忠誠的戰士，需要眼睛，需要拳頭，需要能保護革命的人。”
他走到台下，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你們將被送到列寧格勒接受六個月訓練。之後，最優秀的會進入克裡姆林宮衛隊，保護我們黨和國家的領導人。”他停頓一下，“這意味著你們將看到最高機密，聽到最重要的談話，生活在權力中心。也意味著你們隨時可能為革命犧牲。”
禮堂裡鴉雀無聲。
“現在，有誰有問題？”
一個年輕人舉手：“人民委員同誌，選拔標準是什麼？”
“忠誠。能力。絕對的忠誠。”捷爾任斯基說，“下一個。”
又一個舉手：“訓練包括什麼？”
“射擊、格鬥、偵查、反間諜、政治教育。”回答的是捷爾任斯基左邊那個軍官，滿臉傷疤，“還有如何為保護目標而死。”
謝爾蓋在人群中靜靜觀察。這些人裡，有些眼中閃著理想主義的光，有些是尋求穩定工作的複員兵，有些可能是彆的勢力派來的——1920年，布林什維克內部派係鬥爭已經開始。
“你，”捷爾任斯基突然指向謝爾蓋，“你有什麼問題？”
所有人的目光轉過來。
謝爾蓋站直身體：“人民委員同誌，如果一個刺客偽裝成自己人，如何在三秒內識彆？”
禮堂裡響起幾聲輕笑。但捷爾任斯基冇笑。
“繼續說。”
“刺客接近目標通常有三種方式：偽裝成工作人員、混入人群、遠端狙擊。前兩種，關鍵在細節。鞋子的磨損方向、握手時手掌的繭子位置、看人時視線的第一落點。警衛不該隻盯著武器，該盯著異常。”
傷疤軍官眯起眼：“你是從哪裡學來的這些？”
“我父親是華工，曾在上海租界給英國警察做過翻譯，聽過他們訓練。”謝爾蓋說了部分實話，“我自己在前線抓過兩個偽裝成衛生兵的波蘭間諜。”
捷爾任斯基看了他幾秒，轉向傷疤軍官：“米哈伊爾，這個要了。”
選拔持續到下午。體能測試、射擊、政治審查。謝爾蓋的體能中等，但射擊拿了滿分——十五發子彈，一百米外的人形靶，全部命中頭部區域。這不是謝爾蓋的功勞，是林拓在特警隊八年訓練的肌肉記憶。
政治審查時，他如實交代：父親是華工，1917年支援布林什維克，1918年參加紅軍後勤部隊，今年春天死於傷寒。母親是貧農。自己讀過四年小學，在紅軍掃盲班學會了讀寫。冇有親戚在國外，冇有參加過其他政黨。
“你懂中文？”審查官問。
“能說，能讀寫簡單的。”
“為什麼想進契卡？”
謝爾蓋沉默了兩秒。真實的答案不能說：因為這是改變曆史最近的位置。因為1920年進入斯大林護衛隊，就像站在火山口邊緣，能見證熔岩噴發，甚至可能影響它流淌的方向。
“為了不讓更多人經曆我父母那樣的死亡。”他最終說。
審查官盯著他，在檔案上寫下評語：“出身可靠，動機樸實，有特殊技能。”
晚上，名單公佈。三十五人中選了十二個。謝爾蓋·沃羅諾夫的名字在其中。
伊萬落選了，但他用力擁抱謝爾蓋：“兄弟，你要進克裡姆林宮了！也許能見到列寧同誌！”
謝爾蓋拍拍他的背，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個人。那個格魯吉亞鞋匠的兒子，現在住在克裡姆林宮某個不起眼的房間裡，正在黨內鬥爭中積累力量。
“明天早上六點，火車站集合，去列寧格勒。”傷疤軍官米哈伊爾說，“帶上你們的所有東西，但彆帶太多思想。在那裡，我們會給你們正確的思想。”
人群散去。謝爾蓋回到病房收拾那點可憐的行李：一套換洗內衣，一把父親留下的舊剃鬚刀，一本翻爛的俄語識字課本，還有母親留下的銅製小聖像——這得藏好，被看見可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