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呦呦叫著,蹦蹦跳跳,十分活潑。
陸沉蹲下身,從那座散發著濃鬱葯香的小山中,隨意挑選了幾株藥草,放入自己背後的竹簍中,其餘的,他並未動。
隨後站起身,對著白鹿溫和地說道:“小桑,你們的心意我心領了,這些藥草你們還是拿回去吧。”
一想到白鹿那化身女童的樣子,陸沉就實在無法心安理得地收下這些稀罕的藥草。
這感覺,就像是從一群天真無邪的孩子手裏,硬生生搶走他們的糖果吃一樣。
而且他日後進山的日子還長,能與這些懂得感恩、心思純凈的山野精怪結下善緣,建立起一份獨特的聯絡,可比眼前的藥草要來的更好一些。
這般行事,準是沒錯!
白鹿小桑眨巴著那雙琉璃般的大眼睛,似乎想說什麼,卻隻能發出婉轉的“呦呦”聲。
它前蹄輕輕刨著地麵,像是在極力勸說陸沉收下這些東西。
陸沉微微一笑,走上前,輕輕撫摸著白鹿的腦袋,柔聲道:“我知道你們的心意。山中覓食不易,這些藥草也很難得,這次就免了,下次等我再來山裡,你們再好好招待我也不遲。”
被陸沉撫摸腦袋的白鹿也顯得頗為享受,它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嚨裡發出愜意的咕嚕聲。
察覺到了陸沉的念頭,它親昵地蹭了蹭陸沉的手掌,旋即轉身,輕盈地躥入茂密的林間,好似去叫朋友去了。
不多時,林中便響起一陣窸窸窣窣、嘰嘰喳喳的聲響。
隻見白鹿小桑去而復返,身後竟跟著一群形態各異的小動物。
纔不多時,鬆鼠,黃雀,還有一隻金絲猴兒抓著藤蔓盪了過來,後麵跟著探頭探腦的花栗鼠、小刺蝟……烏央烏央一大群,全都來了。
雖不如白鹿靈性通明,但個個眼神純凈,充滿了好奇與感激。
它們來到陸沉麵前,竟學著白鹿的樣子,圍著陸沉,笨拙地作揖,有的低頭,有的抬爪。
紛紛朝著陸沉拜了兩拜,好似是在感恩。
白鹿呦呦叫了幾聲,像是在傳達陸沉的意思。
這些小精怪們頓時發出歡快的鳴叫,一個個歡天喜地,蹦蹦跳跳地沖回那堆藥草旁,小心翼翼地各自抱起自己帶來的各色藥草。
鬆鼠抱著一株參須,黃雀叼起一朵小花,金絲猴則捧起一枚朱紅的果子。
他們一個個歡天喜地,像極了過年時壓歲錢失而復得的小孩子。
“這些山野精怪,心思純凈,倒真是天真爛漫的性情。”
陸沉看著這充滿靈性與純真的一幕,臉上不禁浮現一絲笑意。
比起山下市井中那些蠅營狗苟、勾心鬥角的算計,這些生於山林、長於自然,偶然得了造化開啟靈智的小生靈,更讓人覺得美好。
“好了,小桑,我們該出發了。”
等到小精怪們抱著各自的寶貝歡快地散去,陸沉背起竹簍,將生鏽鐵劍穩穩插好,拿起行山杖。
白鹿小桑立刻走到他身前,昂首輕鳴一聲,在前方引路。
一人一鹿,再次向著龍脊嶺更深處進發。
山路越發崎嶇難行,古木參天,藤蔓虯結。
幸而陸沉養血大成,氣血旺盛,氣息綿長悠遠,步履依舊沉穩有力。
饒是如此,想要跟上白鹿那靈巧迅捷的步伐,也讓他微微有些吃力。
白鹿則走走停停,不時回頭等待。
日頭漸漸升高,正午的陽光透過濃密的樹冠,在林間投下斑駁的光影。
走出一片茂密的林木之後。
眼前的地貌驟然劇變!
一片巨大、荒涼而詭異的區域呈現在陸沉麵前。
這裏彷彿被某種偉力硬生生從連綿的山脈中挖去了一塊,地勢陡然下沉,形成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凹陷盆地。
盆地之中,怪石嶙峋!
無數奇形怪狀的石灰岩柱拔地而起,高的如塔,矮的如筍如錐,犬牙交錯,姿態猙獰。
岩壁上佈滿了大小不一、幽深莫測的溶洞入口,走到跟前,就能感覺內裡散發著陰冷潮濕的氣息。
像是裏麵有蟄伏的猛獸,令人心悸。
環繞著這片古怪區域之中的,還有那濃鬱的化不開的瘴氣。
灰白色的瘴氣在嶙峋怪石之間浮沉,也不知道是從哪裏浮出來的,隻是被正午的日頭曬著,很快就變淡了下去罷了。
這便是龍脊嶺中段令人聞之色變的兇險絕地,摩雲窟!
“我下去探探路。”
陸沉對守在摩雲窟邊緣的白鹿小桑說道。
每一個想搏大貨的採藥人都明白,天材地寶不會從天而降,更不會自己送到手上。
那是縣太爺纔有的福分。
採藥人的本事,多就在這踩點之上。
一雙慧眼和一雙鐵腳板,比旁的什麼都強。
唯有多看、多找、多踩點,纔能有一線機會搏到真正的大貨!
白鹿小桑靈性地點點頭,眼中帶著關切,呦呦輕鳴兩聲,示意他小心。
陸沉緊了緊背後的竹簍,握牢行山杖,深吸一口氣,踏入了那片被灰白瘴氣籠罩的石林溶洞。
一入洞窟,光線瞬間被吞噬。
即便此刻是正午,摩雲窟內部也如同深夜一般。
他不得不點燃隨身攜帶的火摺子,昏黃的火光勉強照亮身周丈許的黑暗,映照出嶙峋怪石猙獰扭曲的輪廓。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陰冷、混雜著腐爛和硫磺的刺鼻氣味。
幸好白日裏瘴氣稀薄許多,尚能勉強通行。
陸沉不敢有絲毫大意,悄然運轉力量,眉心之處,天眼開啟。
視野中,渾濁的瘴氣如同灰色的潮水湧動,而岩石縫隙、幽深洞穴裡,則不時有代表危險的黑色氣流。
他小心地避開這些氣息,循著生機相對旺盛、氣流相對平和的路徑前行,這樣自然就能最大概率的避開危險。
在這鬼地方,他一點風險也不敢冒。
誰也不知道,這裏到底會不會潛藏著什麼已經成了氣候的大妖。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緩緩流逝。
偶爾有水滴從鐘乳石尖墜落石麵的滴答聲回蕩,耳中隻能聽到自己刻意放緩的呼吸心跳聲。
他深入了不知多遠,探查了數個岔道和溶洞入口,卻始終沒有發現他要尋找的目標。
摩雲窟最負盛名的珍寶便是石乳!
此乃地脈精華歷經千萬年沉澱凝聚而成,珍貴堪比黃金。
至於效果嘛。
可以入葯,但並不能活死人肉白骨。
其最大的特點就是‘壯陽’!
正因為這個特點,石乳被茶馬道上的豪商巨賈乃至京城裏的達官顯貴們奉為至寶,年年重金懸賞。
“看來,這次怕是要空手而歸了。”
陸沉心頭泛起一絲失落,但很快又釋然。
採藥如同打漁,十網九空纔是常態。
即便是董霸那樣的老把頭,也不可能次次滿載。
他心中安慰自己道:“其實也無妨,竹簍裡小桑它們送的那些奇草,年份藥性都屬上乘,拿來讓我亮個相也足夠了。”
心情鬆懈下來之後,腹中便傳來一陣飢餓感。
陸沉尋了處相對乾燥、背靠著一塊大石,倚著坐了下來。
掏出硬邦邦的乾糧和皮囊裡的清水,就著昏暗的火光啃了起來。
算算時辰,外麵天色應該已經晚了,不能再繼續深入,必須在徹底天黑前撤出這片險地。
就在他專心對付乾糧時,一個突兀、蒼老又帶著點戲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嘖,這小傢夥倒是個機敏的,不是那等莽撞的愣頭青。知道適可而止,要是再往前頭鑽,可就真要撞上那隻老鱉了。”
陸沉猝不及防,啃乾糧的動作猛的一頓,整個身子都瞬間凝固了動作,隻想聽那聲音到底是從哪裏來的。
誰?!
誰在說話?
這死寂得令人窒息的溶洞裏,除了水滴聲,哪還有半點人聲?
陸沉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寒意直衝頭頂!
難不成,我這是又撞鬼了?
“咦?”那個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這小傢夥怎麼突然就被嚇成這樣?膽子也忒小了點兒。”
這一次,陸沉屏住呼吸,集中全部精神去捕捉。
那聲音的源頭,似乎就在他背後倚靠的那塊大石之中。
他如同被火燎到一般,猛地回頭,火摺子急促地轉向身後。
昏黃的光線顫抖著照亮了那塊佈滿歲月痕跡、濕漉漉滑膩膩的巨大石柱。
果不其然。
就在他驚疑不定的目光注視下,那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好奇,再次清晰的開口說道:
“嗯?小傢夥,你能聽見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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