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箭射出的餘韻,仍在天地間回蕩。
煙塵如海,緩緩沉降。
那曾經巍峨的五座山峰,如今隻剩下一片亂石堆砌的廢墟。
夕陽的餘暉透過漫天的塵霧灑落,將整片天地染成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像是被鮮血浸透的畫卷。
陸沉持弓而立,周身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那一箭幾乎抽幹了他體內所有的氣血,此刻隻剩下骨骼深處還在源源不斷地滋生著新的力量,如同乾涸的河床中重新湧出的涓涓細流。
他吞下的那枚純元丹正在緩緩化開,溫熱的藥力順著經脈流淌,一點一點填補著那幾乎被榨乾的軀體。
痠麻的感覺從四肢百骸傳來,肌肉仍在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那是力量透支後的餘波。
但此刻,他的心神卻不在身體上。
識海深處,那方古樸的山海印正微微震顫。
印身之上,一行全新的字跡正在緩緩浮現,金光流轉,每一個字都彷彿蘊含著某種玄之又玄的意味。
【山海顯聖,力克強敵,氣機重定,吾為方圓主!】
【可得百裡山海道場】
陸沉眉頭微蹙。
山海道場?這是什麼?
他本以為會是類似“萬法通悟”那樣的天賦,或者某種可以直接加持於身的特殊能力。
但從腦海中傳來的模糊資訊來看,似乎並非如此。
那資訊太過晦澀,一時之間難以參透。
他隻隱約感覺到,這“道場”二字,似乎與腳下的山川地脈有著某種深層的關聯。
但具體是什麼,還需要日後慢慢摸索。
正思索間,一陣勁風從頭頂壓下。
青鷹載著寧青虹,緩緩降落在陸沉身邊。
那雙巨大的翅膀收攏時帶起的狂風,吹得滿地碎石滾落,煙塵再次揚起。
青鷹將寧青虹放下,隨即猛地振翅,騰空而起,在空中盤旋一圈,發出一聲尖銳的長唳。
那唳聲中帶著明顯的不滿與抗議,一雙鷹眼居高臨下地瞪著寧青虹,滿是挑釁。
陸沉忍不住笑了一聲。
這畜生倒是聰明得很。
它知道自己在這裏,寧青虹不會真的對它出手。
否則以它那點微末道行,敢在宗師麵前這般放肆,早就被一巴掌拍死了。
他收起笑容,轉身朝寧青虹拱手一禮:“指揮使身體怎麼樣了?可有大礙?”
寧青虹擺了擺手,動作間牽扯到傷口,眉頭微微一皺。
她渾身上下都是乾涸的血跡,那套精金甲冑已經破碎得不成樣子,露出下方縱橫交錯的傷口。
但她的眼神銳利,氣勢依舊。
“放心,死不了。”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仍帶著那股子錦衣衛指揮使不容置疑的威嚴。
“修養一段時間就好。”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陸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那目光中帶著審視,帶著欣賞,還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
“說實話,我倒是小看你了。”
她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
“這一路上,你屢次三番給我驚喜,秋山之下斬殺血丹宗師,剛才那一箭更是……”
她搖了搖頭,似乎不知該如何形容。
“總之,遠超我的預料。”
她往前走了兩步,在一塊還算平整的青石上坐下。
動作有些艱難,但坐定之後,那股子宗師的氣度便又回來了。
“先前不是答應過你,要給你一份上乘武功麼?”
她抬眼看著陸沉:“我本來想著,等這次去了皇都,回來的時候將那功法帶給你,或者就讓謝星河轉交一份給你。”
她頓了頓,唇角微微勾起,那笑容中帶著幾分玩味:“不過現在,我有了個新的想法。”
她直視陸沉的眼睛:“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應。”
陸沉麵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在飛速轉動。
寧青虹是宗師級別的人物,又是錦衣衛指揮使,執掌天子耳目,權柄滔天。
她口中的“好東西”,必定是真正的好東西。
先前山海印占卜,指引他來大尊山尋真罡凝練之法。
如今看來,這真罡之法,十有**就落在她身上。
但能讓寧青虹說出“敢不敢應”這種話,背後必定有不小的挑戰。
山海印的占卜,果然隻給答案,不給風險。
陸沉沉默片刻,隨即點了點頭。他的聲音平靜,沒有半分猶豫:“有何不敢?”
寧青虹眼中閃過一絲亮光,唇角笑意更深。
“好!我就知道你小子膽氣過人。”
她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動作粗獷而隨意。
“普通真罡凝練之法,你未來不會缺少。”
“六扇門裏有,江湖上也能尋到,甚至你那天賜侯的身份,也能換來幾部不錯的。”
她說著,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但那些東西,你必定看不上。”
陸沉沒有說話,隻是靜靜聽著。
“而真正厲害的真罡。”寧青虹繼續道,“無一例外,都很難得。”
“要麼是皇族秘傳,要麼是世家根基,要麼是宗門鎮山之寶。”
“這些東西,外人想要染指,難如登天。”
她頓了頓,直視陸沉的眼睛:“以你當下的情況,幾乎不可能得到。”
陸沉依舊沉默,但那目光中,卻沒有絲毫退縮。
寧青虹滿意地點了點頭。
“但我這裏,現在就有一份現成的機緣。”
她伸手入懷,取出一方巴掌大小的金印。
那金印通體澄黃,印紐雕成一頭蹲伏的麒麟,神態威猛,栩栩如生。
印身上鐫刻著複雜的紋路,隱約可見“寧王府”三個古篆小字。
“這是寧王府的傳承金印。”
寧青虹托著金印,語氣鄭重起來:“裏麵有寧王府一脈的真罡凝練之法,以及歷代先賢的武學心得感悟。”
“這是天下間最強大的傳承之一,唯有朝廷皇族,以及立過不世之功的人,纔有資格修行。”
她抬眼看向陸沉,目光深邃:“你若點頭,這份傳承,我可以給你。”
陸沉的瞳孔,微微收縮。
寧青虹繼續道:“不但有真罡之法,還有難以想像的機緣。”
“你若能善加利用,未來乘風化龍,未必沒有可能。”
陸沉靜靜聽完,臉上沒有露出任何期待或興奮的神色。
他隻是看著寧青虹,聲音平靜地問:“不知道我為此,需要付出什麼?”
寧青虹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這個年輕人,果然沉得住氣。
換做旁人,聽到這等機緣,早就欣喜若狂了。
他卻能保持冷靜,先問代價。
“當下的你。”她緩緩道,“不需要付出任何東西,反倒全都是好處。”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但未來……”
她的目光越過陸沉,落向遠處那崩塌的五行壇,落向更遠處那蒼茫的群山,落向那看不見的,卻真實存在的蒼梧道。
“未來,你將麵對的,會有不少難以對付的敵人。”
她沒有隱瞞,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這傳承,是我從寧王府帶回來的。”
“本意是替老寧王物色一個合適的傳人,不至於讓這一脈斷絕。”
“你若接下,這份傳承便歸你所有,助你修行。”
她看向陸沉,目光鄭重:“但從此以後,蒼梧道的寧王府,乃至蒼梧道上下的安定,就得你去肩負。”
“到時候,你所需要麵對的,可就是包括蒼家在內,蒼梧道的諸多世家豪強。”
她頓了頓,語氣低沉了幾分。
“你見識過蒼文山的手段,也應該知道,那些家族背後,擁有怎樣的能量。”
“他們盤根錯節,根深蒂固,想要撼動,難如登天。”
“你若接了這方金印,未來就必定會站在他們的對立麵,到時候無窮殺機加身,哪怕你是宗師,也有隨時隕落的風險。”
她直視陸沉的眼睛,一字一頓:“這一切,就看你現在,到底是敢不敢接。”
山風獵獵,吹動兩人的衣袍。
遠處,夕陽終於沉入地平線,最後一線餘暉將天邊染成暗紅。
廢墟之上,一片死寂。
陸沉的目光,落在那方金印之上。
麒麟蹲伏,神態威猛,彷彿正與他對視。
他想起了蒼文山那輕描淡寫的一指,想起了青州那赤地千裡的慘狀,想起了阿蘅那雙含淚的眼睛,想起了她臨死前那句“我不求你為我們報仇”。
他想起了自己說過的那句話:“剩下的仇,我為你報。”
世家為敵,我正有此意!
他抬起頭,看向寧青虹。
那雙眼睛中,沒有猶豫,沒有退縮,隻有一片平靜,卻又熾烈如火的戰意。
“這機會……”
他伸出手,穩穩接過那方金印。
金印入手沉甸甸的,觸感溫潤,帶著淡淡的餘溫。
“我正求之不得!”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金石交擊。
寧青虹看著他,唇角緩緩勾起一抹笑容。
她知道,自己沒有選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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