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壇的崩塌仍在繼續。
那曾經匯聚五峰靈機的山巒,此刻如同被抽空了脊樑的巨獸,正在一寸寸塌陷、碎裂、湮滅。
煙塵衝天而起,遮天蔽日,將整片天空染成一片渾濁的灰黃。
巨石滾落的轟鳴聲此起彼伏,震得群山都在顫抖。
陸沉立於遠處山峰之巔,天眼已然開啟。
視野之中,那漫天的煙塵形同虛設。
他清晰地看見,五行壇下方那具巨大的骸骨,正在瘋狂地吞噬著周遭的青色氣機。
那些原本匯聚於此,滋養這片山林的靈脈之力,此刻如同決堤的洪水,源源不斷地湧入那具骨骼之中。
玉光,正在重新燃起。
那骨骼上覆蓋的薄薄皮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厚實堅韌。
那些被斬斷的藤蔓,斷口處正有新的嫩芽在蠕動生長。
那雙猩紅的眼睛,在煙塵深處亮起,如同兩盞地獄的燈火,死死盯著他的方向。
可惜。
陸沉心中閃過一個念頭。
若是沒有這些山石阻隔,此刻應當是打斷它復蘇的最佳時機。
那怪物還未完全恢復,每一分力量的汲取都需要時間。
若能在此時給予致命一擊……
他壓下這念頭,不再多想。
既然時機已失,那便等待下一個。
他深吸一口氣,右手握住撼天弓,左手從岩石上拔出一支玄鐵箭。
弓身微微震顫,古樸的紋路逐次亮起。
他靜靜站在原地,運轉氣血,以天眼鎖定那煙塵深處不斷移動的氣機。
那怪物感應到了來自陸沉巨大的壓力,他的身形每時每刻都在移動。
它在煙塵中遊走,在碎石間穿梭,速度極快,軌跡飄忽。
但它的氣機,在天眼之下,清晰得如同黑夜中的火炬。
快了。
陸沉屏息凝神,弓弦越拉越滿。
來了!
那一瞬間,煙塵之中猛然刺出三根藤蔓!
那藤蔓比之前更加粗壯,每一根都有成人手臂粗細,表麵泛著詭異的血色光芒,速度快得撕裂空氣,留下三道漆黑的焦痕!
它們如同三條出洞的毒蟒,朝著陸沉所在的山峰狂噬而來!
陸沉眸光一凝,手指鬆開!
“嗡——!”
弓弦震鳴,那支玄鐵箭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撕裂長空!
箭出的一瞬間,箭身之上驟然騰起四道虛影。
青龍盤踞,昂首咆哮。
白虎蹲伏,煞氣衝天。
朱雀振翅,烈焰熊熊。
玄武負山,厚重如山!
四相齊出!
這是陸沉將四相箭術修鍊至大成之後,第一次真正施展出全部威能!
四道虛影絞殺在一起,化作一股毀天滅地的洪流,與那三根藤蔓轟然相撞!
“噗噗噗——!”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隻有一連串沉悶如同利刃切入敗革的聲響。
那三根藤蔓,在那四相虛影的絞殺之下,竟如同紙糊一般,寸寸碎裂!
碎裂的藤蔓在空中炸開,化作漫天的粉末,紛紛揚揚灑落。
箭矢去勢不減,繼續向前,直直沒入煙塵深處。
煙塵之中驀然傳來一聲詭異的尖嘯。
那聲音尖銳刺耳,帶著深深的痛楚與憤怒!
陸沉看也不看結果。
他的右手再次探入箭壺,拔出第二支玄鐵箭。
彎弓,搭箭。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絲毫停頓。
“嗡!”
第二箭脫手而出!
同樣是大成的四相箭術,同樣是四相齊出!
四道虛影再次絞殺在一起,再次沖入那滾滾煙塵之中!
煙塵之中又是一聲尖嘯,比之前更加淒厲!
青鷹背上,寧青虹看得心驚肉跳。
她盤坐在鷹背之上,渾身浴血,氣息萎靡,但那雙眼睛卻死死盯著遠處那道持弓而立的年輕身影,一眨不眨。
這是氣關武者能射出的箭?
她見過無數箭術高手。
六扇門、錦衣衛、軍中神射,甚至那些隱世宗門的老怪物,她都見過。
但從未見過有誰能在氣關境界,射出這等威力的箭矢!
那四相虛影絞殺在一起的瞬間,她甚至能感受到一股足以威脅到她的恐怖氣息。
那氣息雖不如她全盛時期的青凰殺法,但也相差不遠了。
若是被這樣的箭矢正麵擊中,即便是宗師,也得狼狽萬分。
“難怪都說箭術是武道之中最難修鍊的。”她喃喃自語,“可一旦修成,也是最難對付的。”
她看著陸沉,心中忽然湧起一個念頭。
這樣的好苗子,難怪朝廷要給他天賜侯的封號。
但很快,她又搖了搖頭。
天賜侯這個封號,在大乾朝有著特殊的含義。
上一個得到這個封號的人,是當今的齊王——齊慕白。
那位如今已是當世八尊武聖之一,一人之力鎮壓一國氣運的存在。
據說他年輕時,還在氣關境界時,便已橫壓天下無敵,同輩之中無人能出其右。
他突破宗師,是真正的水到渠成,沒有任何瓶頸,沒有任何波折,就那麼自然而然地踏入了那個無數人夢寐以求的境界。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
寧青虹的目光落在陸沉身上,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思量。
他的底蘊,比起當年的齊王,確實還差了一些。
至少,齊王在他這個年紀,早已成就宗師。
而陸沉,如今連真罡都還沒有凝聚,還在氣血如龍的境界打磨根基。
不過……
寧青虹驀的想起一件事。
先前她去蒼梧道解決青州大旱時,曾順道去過寧王府。
她想治蒼文山的罪,但蒼家勢大,她手中又沒有確鑿的把柄,最終隻能不了了之。
寧王府雖然有心幫她,卻也無力與蒼家抗衡,甚至隱隱感覺到,蒼梧道這塊地盤,已經漸漸脫離了他們的掌控。
老寧王當時嘆了口氣,對她說了一番話。
“青虹啊,我這一脈,傳到今日,已是強弩之末。”
“那幾個不成器的東西,沒一個能扛起大旗的。”
“我思來想去,與其將傳承交給那些不知根底的所謂俊傑,倒不如……你來替我物色一個。”
他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她。
“這是我寧王府一脈的傳承精要,真罡練法。”
“你若是遇到合適的人選,便替我傳下去,未來蒼梧道的局勢如何走向,怕是也得應在他的身上,同時也算是我這一脈,沒有斷送在我手裏。”
寧青虹當時接下玉簡,心中卻在苦笑。
她一個錦衣衛指揮使,哪有那麼大的本事去替寧王府物色什麼傳人?
這差事,怕是得帶到皇都去,那地方天才雲集,若是放出風聲,要爭奪寧王傳承,到時候自然有無數俊傑會前來拚鬥。
可此刻,看著遠處那道持弓而立的身影,她心中忽然一動。
天賜侯陸沉……
未必就不是這個合適的人選。
寧青虹出身皇室,雖與寧王府不是同一脈,但皇室血脈,總比外人要親近幾分。
這也是老寧王讓她決定傳承歸屬的緣故,此時她大可以做了這個決斷。
而陸沉的人品和能力,她已經親眼見證過。
秋山之下,他對那些錦衣衛的兄弟,可是實打實的護持,汪琴那些人,至今提起陸沉,都是滿口的敬服。
若將寧王府的傳承交給他……
按規矩,這種事情,確實得由寧王本人或朝廷指定的供奉來操辦。
她一個錦衣衛指揮使,擅自決定傳承歸屬,傳出去多少有些不妥。
但轉念一想。
她重傷在身,正在與真空教餘孽殊死搏殺。
天賜侯英雄而來,與她並肩作戰,遭遇大敵。
危急關頭,她將身上帶著的傳承寶物暫時給他使用,助他對敵,這有什麼問題?
她心中盤算著,這完全算不上是什麼僭越。
至於他從那些寶物上得到了多少功法,領悟了多少真髓,那就不是她能管的了了。
寧青虹想到這裏,唇角微微勾起。
嗯,合情合理。
她看向陸沉的目光,愈發柔和起來。
那道挺拔的身影,手持撼天弓,一箭接一箭地射向那煙塵深處的怪物,周身氣血蒸騰,氣勢如虹。
恍惚間,她彷彿看到了一尊未來的武聖,正在這荒山野嶺之中,浴血成長。
蒼梧道的未來,或許真的可以落在他肩上。
正想著。
轟!!!
那滾滾煙塵之中,猛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恐怖的氣息,自那煙塵深處轟然爆發!
那氣息之強,竟將漫天的煙塵都震得倒卷開來!
一道巨大的黑影,從那崩塌的山峰之中,緩緩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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