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握緊刀柄,百鍊玄鐵刀再次刺入那三尺熾熱的範圍。
刀身瞬間變得通紅,滾燙的熱浪順著刀柄傳來,彷彿要將他掌心灼穿。
他沒有退縮,隻是深吸一口氣,將所有雜念盡數壓下。
心中默唸一聲:“阿蘅,一路走好。”
抱丹勁驟然迸發!
刀鋒如電,狠狠刺入旱魃的額頭!
吼——!!!
旱魃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嘶吼。
那被壓製到極限的火焰瘋狂暴漲,整座地宮劇烈震顫,穹頂碎石如雨砸落!
寧青虹麵色一變,腳下龍形青光暴漲,全力催動鎮邪法陣!
她隨時準備出手,將陸沉從那失控的怪物身邊帶走。
然而,下一瞬,她愣住了。
那旱魃的雙手,正瘋狂揮舞,隨時可以將麵前的陸沉撕成碎片。
可那雙足以融金化鐵的利爪,卻在距離陸沉麵門不足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那雙利爪在劇烈顫抖。
旱魃嘶吼著,那雙燃燒著暗紅火焰的眼睛死死盯著陸沉,眼中滿是瘋狂與毀滅的本能。
可那雙利爪,卻在與那本能對抗。
顫抖著、緩慢地、一寸一寸地,握住了那刺入額頭的刀身。
精鋼般的手指,在通紅的刀身上留下深深的凹痕。
然後,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雙手猛地用力,將那刀身,狠狠往自己頭顱裡送了一寸!
陸沉的精神,再次被扯入那個灰白的空間。
阿蘅站在他麵前。
她依舊穿著那身素凈的舊衣裳,髮絲依舊有些散亂,臉上依舊帶著那揮之不去的疲憊與憂鬱。
但這一次,她的眼睛裏有光。
不是瘋狂的光,不是絕望的光,而是釋然,溫暖,如同冬日午後陽光般的微光。
兩行清淚從她眼中滑落下來。
“謝謝。”
她輕輕開口,聲音如同遠處飄來的風鈴:“我要走了。”
她頓了頓,似乎在積攢最後的力氣,然後繼續說道。
“我們青州百姓,那些死去的人,他們的怨念,痛苦,絕望,凝聚成了這些力量,我沒辦法帶走。”
“我希望……能在最後的這一刻幫到你一點什麼。”
她抬起眼,看著陸沉,那目光溫柔得令人心碎:
“我不求你為我們報仇。”
“天變在即,道果會越來越多,惡人也會越來越多,我隻求你……”
她輕輕笑了,那笑容疲憊而溫暖:“好好的活下去。”
“像你這樣的好人,不該死在那些壞人手中。”
她伸出手,似乎想觸碰什麼,卻在半空中停住。
“儀式成就之後,便是開啟命圖,旱魃道果這些年積攢下來的一切,我留著也沒用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就都送給你吧。”
她抬起頭,最後一次看向陸沉:“再見。”
畫麵驟然碎裂。
陸沉猛地睜開眼!
一股玄之又玄的力量,正順著那刺入旱魃額頭的刀身,瘋狂湧入他體內!
那力量不似氣血,不似真氣,而是一種更深沉,更本源的東西。
一種屬於道果的波動!
旱魃的身軀,在他眼前開始崩解。
那覆蓋全身的灰白長毛化作飛灰,那周身的火焰逐漸熄滅,那龐大的軀殼一點一點消散。
最終隻剩下一顆拳頭大小,通體赤紅如血的光點,靜靜懸浮在半空。
光點微微震顫,隨即化作一道流光,直直沒入陸沉胸口!
轟!!!
陸沉體內的氣息,如同火山噴發般轟然炸裂!
羅漢道果劇烈震顫,降龍伏虎神通自行運轉,八重金剛功瘋狂流轉,那股湧入的旱魃道果之力,竟與他自身的道果產生了某種奇異的共鳴,相互纏繞、相互融合!
他周身的溫度急劇升高,腳下的岩石被烤得焦黑龜裂,麵板上泛起一層詭異的暗紅光芒!
寧青虹瞳孔驟縮!
她清晰地感知到,那枚旱魃道果的氣息,消失了。
不是消散,而是進入了陸沉體內!
這怎麼可能?!
她身形一閃,已落在陸沉身側,伸手便要探查他的狀況。
但那股撲麵而來的熾熱,即便是她這等上三品宗師,也感到微微灼痛。
“陸沉!”她低喝一聲,“你還好嗎?!”
她全身氣機緊繃,隨時準備出手鎮壓。
她怕旱魃道果最後的反撲,怕陸沉被那道果侵蝕心智,變成第二個旱魃!
陸沉閉著眼,周身氣息劇烈翻湧。
片刻後,他睜開眼。
那雙眼睛,清明如初。
沒有瘋狂,沒有渾濁,沒有毀滅的慾望。
隻有一如既往的平靜,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他深吸一口氣,那火山般噴發的氣息,竟被他強行壓製下去,緩緩平復。
“還好。”
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隻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那上麵還殘留著熾熱的餘溫:“旱魃道果……好像被我所得了。”
寧青虹愣愣地看著他,半晌說不出話來。
良久,她才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你這情況,太罕見了。”
她眉頭緊鎖,語氣中滿是凝重:“道果擇主,從來都是精細至極的事。”
“要持戒,要儀式,要種種準備,才能讓道果認可,融合。”
“從未聽說過道果可以被人為轉移,那是天地權柄,不以人的意誌為轉移。”
她看向陸沉,目光複雜:“你這種情況,實屬罕見。”
她頓了頓:“不過,這對你來說,既是風險,也是機緣。”
“一枚道果在身,你未來前途光明,能得到更多認可,也能有更多資源傾斜。”
“但同時,你也會成為更多人的目標,有人想拉攏你,有人想利用你,也有人想殺你,奪取你身上的道果。”
她直視陸沉的眼睛,一字一頓:“但你放心,在你真正成為宗師之前,那些宗師級的人物,也不敢輕易對你出手。”
“道果主的身份,本身就是一道護身符。”
“朝廷對道果主的管控極嚴,任何人敢動你,都要掂量掂量後果。”
她拍了拍陸沉的肩膀,語氣中帶著幾分督促,也帶著幾分期許:“儘快突破宗師。”
“否則,你始終上不了真正的棋盤。”
“棋盤?”
陸沉咀嚼著這兩個字,抬頭看向寧青虹。
這位錦衣衛指揮使此刻已收起了方纔的凝重,負手立於地宮之中,周身青光收斂,卻依舊帶著那股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她聞言,唇角微微勾起,似乎早料到陸沉會有此一問。
“你真以為,這天下就隻有你聽說過的那幾個武聖,宗師也隻是寥寥數人?”
她語氣淡淡,卻透著一股見慣風浪的從容。
“錦衣衛南北鎮撫司,明麵上的宗師供奉便有七人,六扇門總衙,深藏不露的老怪物隻會更多。”
“玄教明麵上隻有一位武聖,八位宗師坐鎮,可暗地裏……嗬,連我都不知道他們藏了多少。”
她頓了頓:“還有那些藩王、世家、宗門,哪個沒有幾張底牌?”
“沐王府那位老王爺,據說三十年前便已踏破玄關,隻是從不在人前出手。”
“蒼梧蒼家,能壓製定王府這麼多年,你以為靠的隻是朝堂上的關係?”
陸沉默然。
他一直以為,宗師已是武道絕巔,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存在,武聖乃是更加遙不可及的傳說。
卻沒想到,真正的頂端,比他想像的更高,也更擁擠。
“那……我的道果儀式。”他沉默片刻,問出了心中最深的憂慮,“若也與旱魃一般,當如何?”
寧青虹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幾分複雜。
“那便要看,是‘哪般’了。”
她緩緩道:“旱魃的儀式,是以一州生靈為祭,以百萬亡魂為引。”
“這種儀式,一旦開始,便是禍亂天下的根源,朝廷對此,隻有四個字——”
“格殺勿論。”
陸沉心頭一凜。
“但你的儀式,”寧青虹話鋒一轉,“若隻是尋常的持戒清心、以本心為錨,那便無妨。朝廷對道果主的態度,從來不是一味打壓。”
“隻要你不為禍蒼生,不觸碰那條底線,你愛怎麼修,是你自己的事。”
她看向陸沉,目光深邃:“道果與武道,本無矛盾,甚至可以說,二者相輔相成。你可知為何?”
陸沉搖了搖頭。
“因為道果主,在登臨武聖之時,會比尋常武者多一分優勢。”
寧青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艷羨。
“武聖之境,需要將自身武道推演至極致,更需要與天地大道產生共鳴。”
“而道果本身,便是天地權柄的碎片,有道果在身,感悟天地規則,會容易得多。”
她頓了頓:“當然,這也隻是多一分優勢而已。能不能成,終究還是要看你自己。”
陸沉默然聽完,心中思緒翻湧。
良久,他問出最後一個問題:
“那長生成仙呢?”
寧青虹聞言,微微一怔,隨即失笑。
那笑容中帶著幾分無奈,幾分自嘲,還有幾分看透世情的淡然。
“長生?成仙?”
她搖了搖頭:“這種事情,離我們太遠了。”
她抬起頭,看向地宮穹頂那依稀可見的裂隙,目光悠遠。
“武道九境,氣關之上是宗師,宗師之上是武聖。”
“武聖之上還有沒有路,沒人知道。”
“古籍中記載的‘仙人’,或許真的存在過,但那已經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如今的天下,便是武聖都屈指可數,誰還有心思去想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她收回目光,看向陸沉:“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想什麼成仙,而是儘快突破宗師,在真正的棋盤上站穩腳跟。至於長生——”
她淡淡一笑:
“等你有朝一日真的到了那一步,再說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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