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令一聽陸沉這話,分明是要讓那幾個陌生武人去做吸引火力的誘餌·,自己再伺機大展身手,心中頓時活絡起來。
隻要能除了江邊妖患,保住縣城不失,至於折損幾個不知哪裏冒出來的江湖客……
那算什麼?
隻要不是自己手底下的衙役捕快,不是那些盤根錯節的鄉紳大戶豢養的家丁護院,死幾個跑江湖的,無關痛癢,甚至事後撫恤銀都能省下。
“師叔!”
那幾名玄教弟子臉色大變,低撥出聲。
他們萬萬沒想到,陸沉會如此狠辣直接,將他們推到如此險地。
那為首的師叔雲宸子,渾濁的老眼掃過城外那些嘶吼撲咬,形貌猙獰的魚怪,心中也是微微一沉。
這些妖物雖不算頂尖,但數量不明,氣息混雜。
其中似乎還隱隱藏著幾道更晦澀的波動。
他此來幻境另有要事,實不願在此等瑣事上平白消耗法力,更不願門下弟子有所折損。
心思電轉間,雲宸子上前一步,擋在幾名弟子身前,對著縣令微微一揖:“縣令大人,且慢。”
“我等幾人,並非尋常江湖武夫,實乃是奉聖上密旨,巡查四方之密使。”
“我等身負皇命,在此地另有緊要公務,不便在此等‘小患’上暴露身份,耗費精力。”
說著,他袖袍微動,一塊半個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有繁複雲紋與一個古篆“敕”字的令牌,在他掌心一閃。
縣令臉上的急切頓時僵住,瞳孔微縮。
那令牌樣式古樸,氣韻非凡,絕非尋常偽造之物能比。
他雖未親眼見過真正的皇家密使令牌,但此物一出,那股無形的威嚴感做不得假。
他臉色變幻,驚疑不定地看了看雲宸子,又瞥了一眼城外慘狀,心中權衡利弊。
密使……得罪不起,可城外妖禍也是燃眉之急……
遠處的陸沉將這一幕看在眼裏,心中不由暗嘆一聲:‘玄教果然底蘊深厚,行事周密。’
‘連這五百年前的幻境,他們都能提前備好足以取信於本地官府的身份憑證,相比起來,我倒真像個誤打誤撞闖進來的無頭蒼蠅了。’
縣令臉上擠出幾分難色,轉頭看向陸沉,語氣軟了下來:“陸大俠,您看……這幾位既然是上差,要不……換幾個人?您開口,本官一定儘力調配!”
他目光掃向那些聚集的鄉勇和零散武人,意思很明顯,想找些軟柿子頂上去。
陸沉卻緩緩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看似無奈的神色:“縣令大人誤會了。”
“陸某豈是那等狼心狗肺,推人去送死之人?”
“我點他們,非是因他們陌生可欺,而是方纔觀其氣息步伐,沉穩凝練,遠勝尋常武夫,分明是身懷絕技的內家高手!”
“唯有此等實力,方能在妖群中周旋自保,為我創造殲敵之機,若換了旁人……”
他目光掃過那些麵露懼色的普通武人,搖了搖頭:“不過是平添幾條冤魂,於大局無益,反倒可能擾了我的功夫。”
他頓了頓,語氣轉淡:“倘若他們執意不動,惜身自重,那陸某也無話可說,隻是這城外百姓,陸某獨自一人,怕也救之不及了。”
“屆時妖患蔓延,驚擾了上差的要緊公務,不知又是誰的責任?”
這話綿裡藏針,聽得縣令心頭一緊。
雲宸子臉色更是陰沉了幾分。
陸沉卻不給他細想的機會,聲音陡然提高,目光如電掃向雲宸子幾人,話語間已帶上了厲色:“爾等既自稱天子密使,代天巡狩,監察四方,護佑國土黎民便是爾等本職!”
“如今灌江口妖魔橫行,百姓遭戮,正是爾等挺身而出,彰顯皇恩之時!”
“爾等卻推三阻四,惜身不前,這是瀆職!是有負聖恩!此事若傳將出去,報於上官乃至聖上耳中,爾等有幾個腦袋夠砍?!”
他猛地轉向縣令和周圍越聚越多,群情激憤的鄉紳百姓,江湖武人,朗聲道:“此時此刻,妖禍臨頭,滿城百姓性命攸關!爾等既食皇祿,受皇命,要我們這些草莽之輩為你們賣命抵擋,自己卻作壁上觀,是何道理?!”
“若要人信服,先拿出點誠意來!若不如此,且問問這滿城的父老鄉親,答不答應!”
“不答應!”
“對!憑什麼讓我們的人送死!”
“密使怎麼了?密使就能見死不救?”
“平時作威作福,有事就當縮頭烏龜?”
陸沉這幾日與衙門,鄉紳建立的關係網此刻發揮了作用。
幾個受過他好處的捕頭,與他把酒言歡過的鄉紳率先鼓譟起來。
他們一帶頭,周圍那些本就對妖恐懼,又對“密使”擺架子不滿的武人,百姓,頓時如同找到了宣洩口,紛紛出聲附和。
聲浪越來越高,看向雲宸子幾人的目光也充滿了懷疑與憤怒。
縣令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場上氣氛的轉變。
得罪密使,或許日後有麻煩,但那是以後的事。
且密使未必真會跟自己一個邊陲小官過不去。
可若在此刻得罪了滿城的鄉紳豪強和這些被鼓動起來的武人百姓,那他這個縣令立刻就會寸步難行!
孰輕孰重,一目瞭然。
他臉上對雲宸子等人那點殘存的客氣迅速褪去,眼神變得公事公辦,甚至帶著幾分冷意。
陸沉趁熱打鐵,語不驚人死不休:“更何況,值此妖魔肆虐之際,爾等身份不明之輩,手握密令卻畏戰不前,陸某不得不懷疑……爾等是否早與那江中妖魔有所勾連?”
“否則何以解釋,此地妖氛日熾,卻遲遲不見有司強力掃蕩?爾等在此,究竟是監察,還是……監視?亦或是,等著裏應外合?!”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
“勾結妖魔?!”
“拿下他們!”
“對!先關起來再說!”
幾個早就被陸沉話語鼓動起來的捕頭,加上一些血氣方剛的年輕武人,頓時按捺不住,刀劍出鞘,隱隱將雲宸子幾人圍在了中間。
場麵瞬間劍拔弩張!
雲宸子麵色鐵青,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他萬萬沒想到,陸沉言辭如此犀利狠辣,步步緊逼,轉眼間竟將他們從高高在上的密使逼到了疑似勾結妖魔的姦細的境地!
他絲毫不懷疑,如果此刻他們再強硬拒絕,這個看似懦弱卻精明的縣令,真可能順水推舟,將他們拿下投入大牢。
一旦身陷囹圄,他們這些外來者身份經不起細查。
那假令牌更非萬全之策。
再加上外麵還有個虎視眈眈,實力不明的陸沉……後果不堪設想。
‘小不忍則亂大謀!’
雲宸子心中怒火滔天,卻不得不強壓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渾濁的老眼中寒光閃爍,死死盯了陸沉一眼,彷彿要將他的模樣刻進骨子裏。
“好!”
雲宸子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聲音冰冷:“既然縣令大人與諸位鄉梓信不過,為證清白,我等去便是!”
他不再看縣令,轉身對著幾名麵色蒼白的弟子低聲喝道:“走!”
隨即,當先朝著城門方向走去。
經過陸沉身邊時,他腳步微頓,側過頭,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陰惻惻地道:“好手段!”
“小輩,本想看在你身手不錯的份上,尋機替你拔除那虎煞印記,救你一命,現在看來,是你自己找死!”
“那印記會不斷侵蝕你的氣血,引動妖劫,你就等著被萬妖噬身,魂飛魄散吧!”
陸沉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同樣回應:“我的命,自有我掌控。”
“那點殘血印記,還輪不到你們費心。”
“倒是你們,城外妖物熱情,可要小心招待,別辜負了這密使的體麵。”
雲宸子冷哼一聲,不再多言,帶著滿腔怒火與憋屈,推開攔路的兵丁,大步走出緩緩開啟的城門。
幾名弟子緊隨其後,看向陸沉的目光皆如淬毒之刃。
陸沉目送他們出城,心中毫無波瀾。
那虎妖臨死打入他手臂的詛咒印記,確實是個麻煩。
這幾日他無時無刻不在調動氣血與之對抗,消磨。
但這入侵的妖虎氣血,對尋常武者是劇毒,對他這身負羅漢道果,尤其是“伏虎之體”圓滿之人而言,卻未嘗不能化作錘鍊己身,提升氣血的資糧!
他隱隱感覺,隻要降龍之力再有精進,陰陽相濟,龍虎交匯,這區區妖血印記,必能被徹底降服,煉化!
而城外那些帶著濃烈水腥與隱約龍氣的妖物,正是他磨練降龍神通,尋求突破的絕佳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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