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一角,拳風呼嘯,氣勁交擊。
單隻是拳腳交擊,就炸開氣浪呼嘯,勢頭非凡。
這乃是陸沉正與燕六切磋。
兩人雖未動用兵刃與殺招,但拳腳往來間,已見陸沉根基之沉雄,發力之凝練。
他並未動用《龍象般若功》那駭人的純粹力量,僅以《驚濤疊浪刀》的運勁法門融入拳腳,便打得燕六這老牌銀章捕頭暗自心驚。
隻感覺陸沉氣血如潮,一拳重似一拳。
若非自己經驗老道,恐怕早已落敗。
正酣鬥間,紅拂手持一封燙金拜帖匆匆而來,在院門口站定。
陸沉與燕六同時收勢,氣息平復極快。
“少爺,威虎幫遣人送來拜帖。”紅拂將帖子呈上。
陸沉接過,帖子以硬皮裱金,頗為考究,展開一看,字跡也算工整:“久仰陸捕頭邊關揚威,陣斬敵酋,實乃我大乾虎賁,國之乾城。”
“道城百姓聞之,無不感慕天威,敝幫上下,尤為欽仰。”
“特於總壇略備薄酒,聊表敬意,恭請陸捕頭撥冗一晤,以慰渴慕。威虎幫敬上。”
落款處蓋著一方鮮紅的猛虎下山印。
陸沉看完,隨手將帖子遞給湊過來的燕六,笑道:“我這威名,傳得倒快,剛到道城沒幾日,連江湖幫派都來下帖請酒了。”
燕六接過帖子,隻掃了一眼,臉色便沉了下來,嗤笑道:“威虎幫?”
“這幫孫子,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你初來乍到,不知這道城水下的勾當,這威虎幫,明麵上是盤踞西城碼頭的江湖幫派,做些貨運,賭坊,娼館的營生,在道城也算是一霸,尋常商賈百姓乃至一些小官吏,都不敢輕易招惹。”
燕六將帖子丟在石桌上,語氣肅然:“你如今風頭正勁,誰都知道你是來等著朝廷封賞的。”
“在聖旨未到,正式名分未定之前,道城各方勢力,無論是府衙,世家,還是其他江湖門派,按常理都會保持觀望,不會輕易下帖拜會,以免落下‘提前結交’,‘窺探天意’的口實。”
“這威虎幫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第一個把帖子遞到你麵前,背後若無人撐腰壯膽,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
陸沉點頭,眉毛微微一挑,嗤笑道:“這撐腰的,除了咱們那位趙銀章,還能有誰?”
“必然是他!”燕六肯定道,“所以,這勞什子酒宴,不去也罷,直接回絕,或者乾脆不理。”
“趙乾再囂張,眼下也不敢明目張膽打上門來,咱們就等,等到朝廷封賞的旨意下來,你有了正式名分,他再想生事,就得掂量掂量朝廷的體麵了。”
陸沉卻緩緩搖頭,目光掃過院中正在幫忙收拾昨日打鬥殘跡的幾名養參峒青壯,又想到尚在大牢中的黃征。
“六哥,你的好意我明白,可我如今,已非孑然一身。”
“我若孤身一人,自然可以高臥不理,靜待風來。”
“但現在,黃征還在牢裏,我剛把秦川也扔了進去,我若退縮,以趙乾在此地盤根錯節的勢力,他有的是辦法找茬。”
“我帶來的這些養參峒兄弟,峒寨山民出身,在道城本就易受歧視,若被趙乾或威虎幫尋個由頭挑釁,欺辱,甚至構陷下獄,屆時我該如何?”
“是忍氣吞聲,還是被迫在更不利的情況下倉促反擊?”
燕六張了張嘴,一時無言。
他久在公門,深知地方豪強對付外來者的陰損手段。
尤其是對付那些沒有根基的“邊民”,簡直花樣百出。
“與其被動接招,疲於應付,不如主動去看看,他們到底擺下了什麼陣仗。”
陸沉眼中銳氣漸盛:“這威虎幫,既然做了出頭鳥,那我便去會會這隻威虎,看看到底他這虎嘯山林,能有多大的能耐。”
燕六見他意決,知道勸不住,沉吟道:“既如此,我與竺丫頭陪你走一趟!量那威虎幫也不敢同時得罪三位銀章捕頭!”
陸沉卻再次搖頭,拒絕了燕六的好意:“多謝六哥,但此行還不必勞煩二位。”
“此去,名為赴宴,我倒更想去試探一番,你們若同去,對方反倒可能縮了回去,繼續在暗處搞些小動作,不如就我一人前往。”
“況且,我這些兄弟們的安危,更需仰仗二位照拂,我擔心,他們一次算計不成,恐會對我身邊的人下手,有你們坐鎮,我才無後顧之憂。”
燕六看著陸沉沉穩自信的眼神,又想起剛才切磋時感受到的那深不可測的雄渾根基,終於點了點頭。
“也罷,你既有把握,便依你。”
“不過切記,威虎幫雖非龍潭虎穴,但趙乾既指使他們出麵,必有後手!千萬小心,不可大意!”
陸沉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六哥放心,我如今,倒隻怕他們膽子不夠大,手段不夠狠。”
自龍脊嶺歸來,實力連番突破,尤其是“板肋虯筋”神通初成與《龍象般若功》入門後,陸沉心性也隨之潛移默化。
過往的謹慎仍在,但更多了一份基於自身實力的強橫與主動。
那些拐彎抹角,鬼蜮算計的伎倆,在絕對的力量麵前,隻會讓他覺得可笑與不耐。
他回房換了一身乾淨的青布勁裝,並未穿銀章官服,隻在腰間懸上那枚銀牌,又隨手從兵器架上取了一把製式腰刀佩上。
收拾停當,對紅拂和燕六點了點頭,便獨自一人,大步流星地出了小院,按拜帖上的地址,往威虎幫總壇而去。
威虎幫總壇位於道城西區,毗鄰碼頭與一片魚龍混雜的棚戶區。
穿過幾條還算繁華的街道後,景象便陡然一變。
巷道變得狹窄曲折,地麵汙水橫流,空氣中瀰漫著魚腥,汗臭混合的複雜氣味。
引路的是一名威虎幫的小頭目,態度看似恭敬,眼神卻不時閃爍。
陸沉看似隨意地走著,靈覺卻已如同無形的蛛網般悄然鋪開。
他敏銳地察覺到,自踏入這片區域開始,幾乎每一條岔路巷口,每一處屋簷陰影下,甚至某些半開的破爛窗戶後,都隱伏著若有若無的視線。
這些盯梢的暗哨分佈極有章法,彼此呼應,形成了一個嚴密的監視網路。
其警惕性與隱蔽性,竟比道城府衙外圍的巡邏兵丁還要高出不少!
“有點意思。”
陸沉心中暗忖。
“一個江湖幫派,竟有如此嚴密的崗哨佈置,倒真不能小覷了。”
七拐八繞之後,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一座佔地頗廣的宅院。
院牆高聳,以厚重的青石壘砌,門樓寬闊,兩扇包鐵大門洞開,門楣上懸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
“威虎堂”。
更引人注目的是大門兩側。
各列十名精赤著上身,肌肉虯結的彪形大漢。
這些大漢人人手持鬼頭刀,眼神兇悍,氣息沉凝,太陽穴高高鼓起,竟然個個都是突破了氣關境的好手!
二十名氣關武者充當門衛,這般手筆,足以讓許多小門派咋舌。
那引路的小頭目到了此處,腰桿似乎都挺直了些,側身對陸沉笑道:“陸捕頭,請!我家幫主已在堂內恭候多時。”
陸沉麵色如常,彷彿沒看見那二十道如同刀子般刮來的凶戾目光,坦然邁步,跨過那高高的門檻。
入門之後,眼前是一個極其寬闊的青石鋪地大院。
此刻,大院之中,黑壓壓站滿了人。
粗略一掃,赫然不下百人之數!
這些人同樣多是勁裝短打,手持各式兵刃,個個眼神狠厲,身上帶著明顯的血腥煞氣,顯然是經歷過廝殺的亡命之徒。
他們並未喧嘩,隻是靜靜地站著。
百多雙眼睛齊刷刷地聚焦在剛剛踏入大院的陸沉身上。
那凝聚起來的無形殺氣與壓迫感,如同實質的潮水般洶湧撲來。
若是心誌稍弱者,隻怕立刻便會腿軟汗出,未戰先怯。
陸沉卻彷彿漫步於自家庭院。
他腳步不停,甚至連目光都未曾在這些兇徒身上過多停留,徑直穿過人群自動分開的一條狹窄通道,視線平靜地投向大院正前方。
一張鋪著虎皮的大椅上,此時正端坐一人。
此人年約四旬,豹頭環眼,滿臉虯髯,身材極為魁梧,即便坐著也如半截鐵塔。
他穿著一件錦繡團花袍,敞著懷,露出濃密的胸毛和古銅色的結實胸膛。
一雙大手隨意搭在扶手上,手指關節粗大,佈滿老繭。
他便是威虎幫幫主,“鐵塔黑熊”雷彪。
在陸沉穿過百人刀陣,目光投來的剎那,雷彪銅鈴般的眼中,也不由自主地閃過一絲詫異。
他這百人隊伍乃是精心佈置。
結合地勢,人員殺氣,專門用來挫人銳氣。
尋常氣關境高手入內,無不心神震動,氣勢先弱三分。
可這陸沉,竟似渾然未覺,那份從容與鎮定,絕非強裝,而是源自骨子裏的自信與強大!
“好!”
雷彪猛地一拍扶手,聲如洪鐘,在大院中回蕩。
“果然英雄出少年!陸捕頭膽色過人,聞名不如見麵!雷某佩服!”
他大手一揮,指向早已在虎皮大椅旁設下的一張同樣鋪著軟墊的客座,朗聲道:“陸捕頭,請上座!”
“請陸捕頭上座!!!”
“請陸捕頭上座!!!”
“請陸捕頭上座!!!”
隨著他話音落下,院中那百餘名兇徒彷彿演練過千百遍,齊聲暴吼!
聲浪匯聚,如同平地驚雷,震得院牆似乎都在簌簌發抖,屋簷上的灰塵撲簌簌落下。
怒吼三聲,其聲遠揚。
麵對這足以令常人肝膽俱裂的吼聲,陸沉卻隻是輕輕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遂即抬眼看向雷彪,嘴角那抹冷淡的笑意未曾改變。
“雷幫主客氣了。”
“隻是陸某生性喜靜,向來不耐這般喧嘩吵鬧。”
他目光緩緩掃過院中那一個個麵目猙獰的幫眾,語氣平淡得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今日既是宴席,此處賓客太多,未免擾了雅興。”
“依我看,這裏站著的有些人,怕是還不夠格,先清出去為好。”
此言一出,滿院皆寂!
所有威虎幫眾臉上的兇悍微微一滯,隨即轉為被徹底羞辱的狂怒。
一雙雙眼睛變得通紅,手猛地握緊了兵刃,骨骼爆響之聲零星響起,濃烈的殺氣如同火山即將噴發前的硫磺氣息,瞬間瀰漫整個大院。
雷彪臉上的笑容也瞬間消失,一張虯髯臉變得鐵青,環眼中凶光暴射。
“陸捕頭,你還真是好大的威風!”
他身體微微前傾,如同蓄勢待發的猛虎,一字一頓:
“我威虎幫的兄弟,是去是留,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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