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縣的水麵下,暗流洶湧,漩渦深藏。
各方勢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圍繞著金刀董霸倒下後留下的巨大權力真空,蠢蠢欲動。
無聲地角力、試探、合縱連橫。
然而,這一切都與燒身館後院那個沉浸在練功裡的少年無關。
金刀董霸折戟沉沙、被抬下龍脊嶺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
一日之間便傳遍了安寧縣的大街小巷,成了茶餘飯後最熱門的談資。
街頭巷尾,酒肆茶寮,人人都在繪聲繪色地描述著那場慘烈搏殺:
“聽說董霸那隊人馬,可是撞上了硬茬子中的硬茬子!”一個賣餛飩的老頭神秘兮兮地對食客低語,“那窩過山峰裡,竟養出了一條成了精的王蛇,磨盤粗細,鱗甲刀槍不入,噴吐的毒霧能融金化鐵!董霸的快刀砍上去,隻濺起一溜火星子!”
“可不是嘛!”旁邊一個腳夫灌了口酒,心有餘悸地接話,“巡山隊的那些好手,聽說被那王蛇絞碎了好幾個!剩下的也個個帶傷,能囫圇個兒回來的沒幾個,最慘的是董霸本人……”
“要不是他手下幾個死忠心腹,豁出命去,硬是把他從蛇口和毒霧裏搶出來抬下山,這會兒怕是連骨頭渣子都被那王蛇消化乾淨了!”
小陸沉往返於燒身館和雨師巷,總能捕捉到這些飄散在風中的閑言碎語。
這事情越傳越離奇。
更有許多壓低了聲音的議論,在暗巷牆角間流傳:
“這事兒……透著邪性啊!董霸是老江湖了,怎麼會輕易著了瘴氣的道兒?”
“噓,小點聲!你沒聽說嗎?有人看見鬼手薛超的人,在董霸他們進山前,也在那附近晃悠過!”
“你是說?”
“我可什麼都沒說!”
“但董霸前腳剛廢,後腳他那幾個最能打的得力手下,立馬就轉投了薛超門下,這速度快得不像話,要說薛超事先沒準備,誰信?”
“薛超這手……夠狠,夠黑啊!踩著董霸的屍骨往上爬。”
陸沉自然也聽到了這些關於“鬼手”薛超的議論。
他隻是靜靜地聽著,心中波瀾不驚。
薛超是豺狼,董霸是猛虎,他們的撕咬與更迭,是這龍脊嶺殘酷法則下的常態。
誰上誰下,誰生誰死,不過是猛獸間爭奪地盤的搏殺。
陸沉從未將自己視為他們中的一員,也無意捲入這灘渾水。
他關心的,是自己體內日漸沉凝厚重的氣血,是體內每一絲細微的勁力流轉,是日益雄渾的氣血,以及日益增長起來的實力。
外界的紛擾、權力的更迭、旁人的算計,如同喧囂的塵埃。
幾日的沉澱與積累,葯膳的滋養,樁功的打磨,讓他的狀態達到了一個新的層次。
體內氣血充盈,筋骨強韌,精神飽滿。
陸沉結束了一日的樁功,緩緩收勢,長吐一口濁氣,眼中精光內斂。
“我現如今的這些花費,算下來,也該又到了進山的時候了啊……”
這一日。
陸沉蹲在地上,指尖捏著一小塊肉食,逗弄著自己撿回來的那隻白毛細犬。
幾日悉心餵養下來,這小傢夥的變化肉眼可見。
原本瘦骨嶙峋、毛髮乾枯打結的模樣早已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蓬鬆柔軟的毛髮,摸上去溫順服帖。
尤其惹人注目的,是它那雙烏黑透亮、大而圓潤的眼眸。
此刻正滴溜溜地追隨著陸沉手中的食物,靈活地轉動著,充滿了不似尋常犬類的靈動與聰慧。
陸沉看著它那機靈勁兒,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奇異的念頭:
“難道說,先前那狗寶不過是添頭,撿到這小傢夥,纔是我那趟真正的大漏?”
這念頭一起,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笑著搖了搖頭。
靈禽異獸,可遇不可求,哪能像田埂上的野菜一樣,彎腰就能撿到?
他隨手掰下半塊自己當早飯的蒸山藥,扔給細犬。
小傢夥立刻歡快地撲上去,小口小口地啃咬起來,尾巴搖得像風車。
看著它吃得香甜,陸沉一邊嚼著剩下的山藥,一邊琢磨:
“總得給你起個名兒……小白?富貴?旺財?”幾個常見的狗名在腦海裡閃過,都覺得配不上這小傢夥那股子靈氣,紛紛被他否決。
日頭漸漸升高,灼熱的酷烈暑氣開始蒸騰,連巷子裏的石板路都彷彿要冒出青煙。
陸沉起身,將昨夜熬煮、鎮得冰涼沁人的甘草涼茶灌滿隨身攜帶的葫蘆,仔細係在腰間。
又拿起行山杖,將縣衙賜予、象徵跟山郎身份的黃銅鈴鐺鄭重地係在杖頭。
一切準備停當,他深吸一口氣,伸手去推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嗷嗚——!”
就在此時,一聲帶著急切和依戀的嗚咽從腳邊傳來。
陸沉低頭,隻見那白毛細犬不知何時已跑到他腳邊,正用小小的身體焦急地圍繞著他的腳跟打轉,時不時用濕漉漉的鼻尖輕蹭他的褲腳。
它抬起頭,那雙烏黑透亮的眼眸裡,清晰地倒映著陸沉的身影。
此刻更是盈滿了濕漉漉的、近乎哀求般的神色。
陸沉心頭莫名一動,一種奇異的心靈相通之感油然而生。他竟聽懂了這小傢夥的祈求。
“你想……讓我帶上你一起進山?”陸沉試探著問道,語氣帶著一絲自己都覺得好笑的認真。
“嗷嗚!嗷嗚!”
細犬的回應充滿了歡欣雀躍!
它那蓬鬆的小尾巴瞬間搖動得更加賣力,幾乎要變成一團模糊的白影,同時更加親昵地蹭著陸沉的腳踝,柔軟的毛髮帶來陣陣癢意。
看著它如此通人性的反應,陸沉啞然失笑。
他蹲下身,平視著細犬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它濕潤的鼻頭:
“也成。這龍脊嶺的採藥人、跟山郎,向來都有豢養守山犬、搜山犬的傳統。”
“它們嗅覺靈敏,機警忠誠,是山野間最好的夥伴。”
他的聲音溫和而鄭重,像是在對一個平等的夥伴說話:“你若是真願意跟著我,穿過那深山老林,踏過險灘毒瘴,那往後,咱倆就相依為命,在這龍脊嶺討生活,咋樣?”
話一出口,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
然而,那白毛細犬的反應卻讓他很快收起了笑意。
隻見它猛地停止了搖尾,後腿微屈,前爪抬起,竟像是人一般,對著陸沉極其認真地擺了幾下爪子。
隨即又發出更加急促歡快的“嗷嗚”聲,繞著陸沉興奮地蹦跳起來。
這靈性十足的回應,徹底打消了陸沉最後一絲疑慮。
他暢快地大笑起來。
“好!那咱們就說定了!”
陸沉眼中閃爍著光芒,目光掃過小傢夥潔白的毛髮和靈動的眼眸,腦海中塵封的記憶碎片忽然翻湧,一個名字如同閃電般劃過心間,脫口而出:
“還沒給你起名呢……乾脆就叫你‘哮天’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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