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脊嶺深處,地脈血池。
粘稠暗紅的漿液緩緩包裹著陸沉殘破的身軀,如同回歸母體的胎兒。
起初是刺骨的冰寒,彷彿連靈魂都要凍結。
旋即,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源自大地最深處的灼熱生機,如同蘇醒的火山熔流,自億萬毛孔,每一處傷口,霸道地湧入陸沉近乎枯竭的體內。
“呃——!”
即使在深度昏迷中,陸沉的身體依舊本能地劇烈抽搐起來,眉頭死死擰緊。
這地脈血池的力量太過磅礴,也太過暴烈。
它並非溫和的療傷聖葯,更像是用最原始,最蠻橫的方式,將磅礴的生命力,連同其中沉澱了無數歲月的煞氣,殘念,以及某種沉重的意誌,一股腦地“砸”進他的身體。
破碎的骨骼在粘稠漿液中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旋即被強行歸位,接續,並以更堅韌的方式重塑。
撕裂的經脈被洶湧的能量洪流沖刷,拓寬,彷彿乾涸的河床迎來了滔天洪水。
糜爛的內臟被浸潤。
壞死的組織被那股霸道的生機強行剝離,催生替換。
最嚴重的後心傷口,那殘留的破壞力與過度催穀道果留下的裂痕,也被血池中蘊含的古老生機一點點消磨,填補。
這過程痛苦無比,如同將人寸寸碾碎再重組。
但陸沉那經過無數次生死錘鍊,又被羅漢道果潛移默化改造過的身軀與意誌,硬生生承受了下來。
他的身體像一個貪婪的黑洞。
無比高效地汲取著血池中的養分。
然而,這池水之中蘊含的,遠不止修復肉身的生機。
就在陸沉傷勢以驚人速度恢復的同時,他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更加特殊,也更加桀驁不馴的氣息,混在磅礴的能量中,悄然鑽入了他的經脈。
最終匯入丹田,纏繞上了那枚沉寂的羅漢道果。
那是一股……龍氣!
仿似山川地脈歷經無窮歲月,匯聚天地靈秀,承載萬靈信仰,於冥冥之中孕育出的一絲龍脈之氣。
它浩大堂皇,又威嚴厚重,與陸沉所修《龍虎金身訣》中的“龍吟”之意,以及羅漢道果賦予的“降龍之力”,產生了驚人的共鳴!
“嗡……”
丹田內,那枚金色種子驟然發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彷彿久旱逢甘霖。
原本因過度消耗而黯淡的龍虎虛影,在這股精純龍氣的滋養下,迅速變得凝實生動。
尤其是那道龍形虛影,更是昂首長吟,栩栩如生,彷彿要破體而出!
陸沉體內的《龍虎金身訣》自主瘋狂運轉,每一個周天都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的筋骨再次發出雷鳴般的爆響,皮膜之下隱隱有淡金色的龍鱗紋路一閃而逝。
血液流動如同大江奔湧,帶著隱隱的龍吟之聲。
龍虎金身,正朝著一個更古老,更強大的未知層次蛻變!
與此同時,羅漢道果中“降龍之力”的覺醒進度,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飆升起來!
先前連番血戰,尤其是最後斬殺身負王命,凝聚部分國運與神廟賜福的雲蒙二皇子兀朮。
從其潰散的氣運與生命本源中,陸沉的道果已經汲取了豐厚的“資糧”。
將降龍之力從五成推高到了接近六成的門檻。
此刻,這地脈血池中蘊含的,與“降龍”真意同源共鳴的精純龍氣,成為了最完美的催化劑與助推劑!
五成六……五成八……六成!
六成二……六成五……七成!!!
當那股龍氣被道果徹底吸收煉化的剎那,“降龍之力”的覺醒進度,悍然突破了七成的大關!
一股更加清晰,更加霸道,彷彿能擒拿真龍,鎮壓山河的恐怖力量感,在陸沉體內緩緩蘇醒。
雖然這股力量對陸沉而言,還尚未完全掌握,但其潛力與威能,已不可同日而語!
血池之中,暗紅色的漿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
其中蘊含的龐大能量與那絲珍貴的龍氣,大半都融入了陸沉的身體。
不知過去了多久。
許是一天,也許是三天,也許更久。
陸沉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意識回歸的瞬間,沒有預想中的虛弱與疼痛,反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充盈與強大!
他下意識地內視己身。
隻見體內傷勢盡復,斷骨重接處甚至泛著淡淡的玉色光澤,比原先更加堅韌。
經脈寬闊通暢,真元流淌如汞,磅礴而凝練。
臟腑生機勃勃,蘊含著強大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他的修為境界,赫然已經從之前的三洞穩固,一路攀升,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四洞!
而且根基紮實無比,毫無虛浮之感!
清醒過來的陸沉隻是微微握拳,空氣便被捏出一聲輕微的爆鳴。
他肌膚下隱有淡金流光轉動,更有龍吟虎嘯之音內蘊。
澎湃的力量感充斥著四肢百骸,彷彿輕輕一動,就能崩碎山石!
他從血池中坐起,帶起一片水花。
低頭看去,原本粘稠暗紅的池水,此刻顏色淡了許多,體積也隻剩下之前的一半左右。
“醒了?”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陸沉抬頭。
隻見山神那模糊而威嚴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血池邊,彷彿已守候了許久。
那雙重瞳般的眼眸,正帶著一種複雜難明的神色望著他。
陸沉心中一震,立刻意識到自己能活下來,並且因禍得福實力大進,全賴山神爺相助。
他不敢怠慢,連忙從血池中躍出,對著山神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個大禮,語氣誠摯。
“晚輩陸沉,多謝山神前輩救命再造之恩!此恩重如山,晚輩沒齒難忘!”
山神虛抬了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將陸沉托起,聲音依舊平淡:“不必多禮。”
“你能活下來,並且有這番造化,主要還是靠你自己爭氣。”
“若非你心誌堅韌,體魄根基遠超同儕,又身負……機緣,莫說吸收這池水之力,便是浸泡其中,也早已被其中煞氣與沉重意誌衝垮神魂,化為血池的一部分了。”
祂頓了頓,似乎打量了一下陸沉的狀態,模糊的臉上似乎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調侃道:“不過,你小子這次也太拚命了些。”
“傷成那副模樣,便是宗師看了也要搖頭。”
“老夫攢了這許多年的家底,這一池子‘地脈髓精’,讓你一口氣用掉了一半,倒是讓老夫心疼得很。”
陸沉聞言,更是感激與慚愧交織,再次深深一拜:“前輩厚賜,晚輩實在惶恐。”
“此等大恩,不知何以為報,日後前輩但有所命,隻要不違背道義,晚輩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山神卻輕輕搖了搖頭,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陸沉,看向了更悠遠的過去,語氣變得有些飄忽。
“報恩?不必了。”
“其實,若真要論起恩情因果,你陸家祖輩,尤其是你爺爺那一代,早已替你付過了。而且,算下來……”
祂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陸沉身上,帶著一種陸沉無法完全理解的深邃與慨然。
“倒可能還是老夫……欠你們更多一些。”
“什麼?!”
陸沉眉頭一皺,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訝與茫然。
爺爺?
那個記憶裡總是佝僂著腰,麵朝黃土背朝天,為了一鬥米,一擔柴都能愁白了頭髮,一生困頓潦倒,最後在病痛與貧苦中悄然離世的普通老農?
那樣的爺爺,怎麼會和眼前這位神秘莫測,擁有通天徹地之能的龍脊嶺山神扯上關係?
甚至還讓山神說出“欠你們更多”這樣的話?
無數疑問如同沸騰的泉水,瞬間湧上陸沉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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