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被那粒鐵鏽,釘在了這一瞬的死寂裡。
雲蒙宗師阿木古朗臉上的從容與漠然早已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驚悸的凝重。
他那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此刻一寸寸地掃過陸沉背後那柄之前被粗布包裹,如今漂浮在半空之中,銹跡斑斑的古舊鐵劍。
就在剛才鐵鏽脫落,湮滅石子的剎那。
他清晰無比地感應到,從那柄看似廢鐵的長劍深處,泄露出一絲難以形容的氣息。
那氣息古老,蒼茫,厚重,彷彿蘊含著能劈開山嶽,截斷江海的無窮偉力!
宗師合道天地,掌控身周萬物,但當他麵對這股氣息的時候,卻隻覺得自己的掌控,在對方麵前,就像是個笑話一般。
雖隻是一閃而逝,卻讓他這位踏足神關,自認已窺天地之力的宗師,都感到一陣發自靈魂深處的悸動與寒意!
這絕非尋常神兵利器所能擁有,甚至不似當世之物!
陸沉同樣心中巨震,幾乎忘記了身上的劇痛和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脅。
他愕然回頭,目光落在那柄自得到後便一直背負,卻幾乎從未真正倚仗過的銹劍上。
帶它出來,更多是出於一種習慣,也是一個符號。
畢竟自己出身於龍脊嶺腳下,這銹劍又是山神贈予之物,按他所想,帶著此物,應該會有幾分交好運的說法。
隻是他近日來主修刀法,對劍道並無涉獵。
這銹劍在他手中與一根燒火棍無異。
誰能想到,在這絕命關頭,這柄被他忽視的銹劍,竟自行展現如此神異!
更讓陸沉心頭狂跳的是,銹劍方纔泄露出的那一絲氣息竟讓他隱隱有種模糊的熟悉感。
那是一種更本質的,彷彿源自血脈或靈魂深處的共鳴?
像是在哪裏感受過,卻又縹緲難尋。
是那日山神廟中的奇異經歷?
還是源自於更早之前?
阿木古朗的目光並未在陸沉身上停留太久。
在最初的驚駭過後,他宗師級別的恐怖念頭如同無形的觸鬚,瞬間鋪天蓋地般掃向四方。
尤其是順著方纔那股古老氣息隱約傳來的方向溯流而去!
他的念頭穿透層層山林霧靄,越過險峻峰巒,最終,猛地“撞”在了那座毫不起眼的山神廟上!
廟還是那座破敗的廟,神像依舊是那尊斑駁的神像。
但在阿木古朗的感知中,那裏卻彷彿盤踞著一座沉默的,與整條龍脊嶺山脈同呼吸共命運的巍峨存在!
廟中那尊泥胎,此刻正睜著一雙淡漠,古老,彷彿承載了無盡歲月與山川意誌的眼眸,隔著虛空,與他遙遙對視!
那是近乎神隻一般的存在!
山川之靈,與天地相合,而且其氣息之沉凝古老,令阿木古朗都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他終於明白自己進入龍脊嶺深處後為何總覺不安,原來是此地真有這般存在!
而且,顯然與眼前這個不知道哪裏鑽出來的小子,與那柄銹劍,有著某種關聯!
阿木古朗臉色陰晴不定,他運起真元,聲音凝成一線,穿透空間,直接朝著山神廟的方向傳遞過去。
“前方是哪位道友清修之地?在下雲蒙阿木古朗,奉王命行事。”
“此子傷我雲蒙皇子,罪大惡極,今日必取其性命,以正國法,雪我皇族之恥。”
“還請道友行個方便,莫要插手世俗仇殺,今日之情,阿木古朗銘記於心,他日定有厚報!”
他試圖以宗師的身份對話,直言這是國家層麵的仇殺,並許下人情,希望對方能知難而退,至少不要直接乾預。
同時,在他看來,自己這雲蒙宗師以及兀朮雲蒙皇子的身份,都在傳遞一個事實上強硬的訊息——你若是真敢插手,就等著我雲蒙大軍將你這小小的龍脊嶺給徹底的剷平吧!
然而,回應他的,隻有一個字。
一個彷彿億萬噸山岩摩擦碰撞,整片山林無數生靈同時開口吐出的音節,直接在阿木古朗周圍方圓百丈的每一寸空氣中轟然炸響。
“滾!!!”
聲音浩大,蘊著一股無可抗拒的意誌!
如同山崩前兆,如同地脈咆哮!
“噗!”
本就重傷未愈的二皇子兀朮首當其衝。
被這直接作用於神魂的山川之音震得眼前一黑,又是一口鮮血噴出,臉色慘白如鬼,眼中終於流露出難以掩飾的駭然與恐懼。
這是什麼力量?!
阿木古朗也是身軀劇震,護體罡氣一陣劇烈波動,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如同暴風雨前的烏雲。
對方的態度強硬到不留絲毫餘地!
他猛地轉頭,看向身旁搖搖欲墜,卻仍死死盯著陸沉,眼中怨毒與不甘幾乎要溢位來的兀朮。
“殿下,此地山神非同小可,不宜久留!”阿木古朗急忙開口說道。
兀朮感受到阿木古朗的退意,心中大急!
陸沉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他付出瞭如此慘重的代價,受了畢生未有的奇恥大辱,眼看就要大仇得報,怎能因為一個藏頭露尾的山神就放棄?!
“不!!”
兀朮狀若瘋魔,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嘶吼,雙目赤紅如血。
“殺了他!必須殺了他!不過是個裝神弄鬼的山神,難道還能隔著這麼遠留下宗師您不成?我們殺了他就走,快!!”
阿木古朗看著兀朮瘋狂偏執的眼神,又瞥了一眼不遠處氣息微弱,似乎還未從銹劍異變中完全回過神的陸沉。
再感知了一下遠處山神廟那雖然磅礴古老,但似乎受地域所限,並未直接碾壓過來的氣息,心中念頭電轉。
‘這山神氣息雖強,古老難測,但其恐怕也受那山神廟的限製,隻要我不深入其廟宇,祂也未必能瞬息而至。’
‘我若以雷霆之勢,瞬間擊殺此子,然後立即遠遁,祂或許也來不及真正阻攔,畢竟,為了一個小輩,與一位狀態完好的宗師死磕,對隻而言也非明智之舉……’
貪功,僥倖,加上兀朮的瘋狂催促,以及對自身宗師實力的最後自信,壓過了心頭那絲不安。
“好!”
阿木古朗眼中凶光一閃,下定決心。
他不再猶豫,更不再去管遠處山神的威脅,全身氣勢轟然爆發到極致!
土黃色的罡氣如同沸騰的岩漿,從他體內噴湧而出,瞬間將他與周圍十丈空間渲染成一片沉重,粘稠,彷彿能壓垮一切的領域!
“小子,受死!”
他低吼一聲,身形竟在原地留下一道凝實不散的殘影,真身已然突破了空間的限製,如同瞬移般出現在陸沉麵前一尺之地!
沒有花哨的招式,隻是一記簡簡單單,卻彷彿凝聚了周遭整片大地厚重之力。
帶著必殺意誌的拳頭,朝著陸沉的天靈蓋,快逾閃電地砸落!
宗師必殺一擊!
在這一拳之下,陸沉感覺自己彷彿被整個世界禁錮!
周圍的空氣不再是空氣,而是化作了鋼鐵囚籠,瘋狂地擠壓過來,讓他動彈不得。
腳下的土地傳來無與倫比的吸力,頭頂的天空彷彿塌陷。
全部的力量與意誌都凝聚在那隻越來越近,越來越大的拳頭上。
這是境界的絕對碾壓,是天地之力被短暫徵用形成的死亡牢籠!
別說他此刻重傷瀕死,便是全盛時期,麵對這含怒而發的宗師一擊,也絕無幸理!
死亡,從未如此清晰,如此無可逃避地降臨。
陸沉瞳孔中倒映著那隻不斷放大的拳頭,意識甚至來不及泛起絕望。
“鏘——!!!”
一聲彷彿自萬古沉睡中蘇醒的劍鳴,再次響徹山穀!
這一次,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嘹亮!
陸沉背後,那柄銹劍劍身猛地一顫,一道暗淡卻凝練到極致的灰濛濛劍光,自劍身之中迸射而出!
這劍光看似毫不起眼,甚至不如陸沉全力催發的刀罡耀眼。
但其速度,卻快到了超越思維,超越感知!
後發,而先至!
就在阿木古朗那蘊含必殺之力的拳頭,距離陸沉天靈蓋僅剩一尺,拳風已壓得陸沉頭皮欲裂的剎那。
那道灰濛濛的劍光,如同穿越了時間與空間的界限,無聲無息地點在了阿木古朗的脖頸之上!
“嗤——!”
一聲輕微,如同熱刀切入凝脂的聲響。
劍光並未深入,才剛剛刺破了阿木古朗堅韌無比的麵板,留下一個正汩汩滲出血液的傷口。
一股彷彿能凍結神魂,瓦解罡氣的森寒劍意,順著傷口瞬間侵入!
阿木古朗前沖的勢子,他那必殺的一拳,就在陸沉頭頂一尺之處,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卻堅不可摧的嘆息之牆。
被硬生生,毫無花巧地逼停!
拳頭距離目標,僅餘一尺。
劍尖點中脖頸,深及分毫。
時間,空間,殺意,罡氣,一切彷彿都在此刻凝固。
阿木古朗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混合著極致驚駭與一絲恐懼的神色。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脖頸處那細微傷口中侵入的劍意是何等可怕!
若非這劍光似乎意在阻攔而非換命。
隻需再進一分,或者劍意全力爆發,他就算能拚命殺死陸沉,自己怕是也絕對要遭受難以想像的重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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