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滾煙塵自長朔方向翻湧而來。
蹄聲如悶雷,漸次清晰。
趙無忌一馬當先,巡山司特有的暗青色皮甲外,套著精鋼鑄成的胸板甲。
身後是三千輕騎,人人麵帶風塵,各個眼神卻都銳利如鷹。
他們沒有攜帶過多的輜重,輕裝簡從,顯然打定了主意要速戰速決,咬住雲蒙撤退部隊的尾巴。
前方坡地之上,雲蒙軍留下的兩部兵馬早已嚴陣以待。
他們佔據了此處坡地。
以步兵為核心結成了堅固的圓陣,盾牌如牆,長矛如林。
弓弩手隱匿其後,兩翼則有雲蒙輕騎遊弋。
擺明瞭是要憑藉地利和嚴整的陣型,像磨盤一樣消磨甚至反噬這支追擊而來的大乾騎兵。
雲蒙雖說更加擅長馬戰,但這些年來,步戰的基底也沒落下。
大乾已經用大大小小上千場戰役證明瞭,隻要有足夠精銳的步兵,在陸上,便可稱無敵!
雲蒙此時擺下的陣勢,便是專門用來應對騎兵的行伍。
“果然如殿下所料,來的這些傢夥並非是邊軍主力。”
“看旗號,僅僅不過是個巡山司的傢夥,並著一些雜號將軍罷了,不值一哂。”
雲蒙主將,一名神色陰鷙的禿頂萬夫長,眯眼望著坡下逐漸停下列陣的大乾騎兵,嘴角露出不屑。
“區區這點兵馬,也敢來捋虎鬚?”
“傳令,穩住陣腳,放他們來攻!弓箭手準備,他們敢來,便先挫其銳氣!”
趙無忌勒住戰馬,目光冷峻地掃過雲蒙軍陣。
他並非有勇無謀之輩。
能被小公子倚重,執掌一方巡山司,兵法韜略自是熟稔。
他深知己方兵力不佔優,又是長途奔襲,正麵硬沖嚴陣以待的步兵圓陣絕非上策。
“左右兩翼,遊騎散開,弓矢騷擾!中軍緩進,保持距離!”趙無忌果斷下令。
令旗揮動,大乾騎兵迅速變陣。
數百輕騎如同靈巧的雨燕,從本陣兩側飛出。
他們並不靠近雲蒙軍弓箭射程,而是利用騎射優勢,在邊緣遊走。
一**箭雨拋射向雲蒙軍陣的側翼和後方。
雖然大部分箭矢被盾牌擋住,但持續的騷擾有效地乾擾了雲蒙軍的陣型,吸引了一部分弓弩手的注意力,也激起了雲蒙兩翼輕騎的反擊。
雙方遊騎開始在外圍追逐纏鬥。
雲蒙主將冷哼一聲:“雕蟲小技!想疲我兵卒?”
“傳令,前陣盾牌堅守,弓弩手重點關照其中軍,兩翼騎兵驅散即可,不必深追,莫要亂了陣型!”
他的應對穩健老辣,如同磐石,任由水波沖刷,我自巋然不動。
圓陣緩緩轉動,始終將最堅實的防禦麵對趙無忌的中軍主力。
弓弩手在盾牌縫隙間冷靜地點射,給想要穩步推進的大乾中軍造成了一些零星的傷亡。
整個雲蒙軍陣彷彿一個緩緩轉動的死亡磨盤,耐心地等待著趙無忌按捺不住,將騎兵主力投入正麵衝擊,然後利用地利和嚴整的步兵防線將其絞碎。
趙無忌眉頭緊鎖。
時間在一點點流逝,對方的陣型幾乎沒有破綻。
而僵持下去,對兵力較少,又是輕裝簡從的己方更為不利。
“不能等了!”
趙無忌眼中厲色一閃。
他知道常規戰術已難奏效,狹路相逢,唯勇者勝!
他猛地舉起手中那桿烏沉沉的龍紋鐵槍,槍尖直指雲蒙中軍那麵高高飄揚的狼頭大纛,聲音如同炸雷般響徹全軍:
“兒郎們!隨我——破陣斬將!”
“殺!!!”
積蓄的殺意轟然爆發!
三千大乾騎兵不再猶豫,緊跟著趙無忌,如同決堤的洪流,朝著雲蒙軍陣發起了決死衝鋒!
馬蹄聲瞬間變得狂暴,大地劇烈震顫!
趙無忌一馬當先,將速度提升到極致。
他周身氣血沸騰,淡紅色的罡氣透體而出,在身後拉出一道淡淡的尾跡。
箭矢如飛蝗般迎麵射來,他卻不閃不避,手中龍槍舞動如輪,將大部分箭矢磕飛,少數射在特製的鐵甲上,發出叮噹脆響,竟難以深入。
眨眼間,他已沖至雲蒙軍陣前五十步!
“立槍!頂盾!”雲蒙軍官嘶聲大吼。
最前排的盾牌手死死抵住巨盾。
後方長矛兵將長達丈餘的長矛從盾牌縫隙中如毒蛇般刺出。
寒光點點,形成一片死亡叢林!
“破!”
趙無忌暴喝一聲,在戰馬即將撞上槍林的前一剎那,他猛地一蹬馬鐙,雄壯的身軀竟從馬背上騰空而起!
人在空中,趙無忌雙手握住龍槍,體內磅礴的罡氣再無保留,瘋狂湧入槍身!
那桿烏沉沉的鐵槍瞬間嗡鳴起來,槍身隱約有龍形虛影盤旋,槍尖處綻放出熾烈如小太陽般的光芒!
“給我——開!”
他將全身力量與意誌灌注於此一槍。
人與槍彷彿合二為一,化作一頭由純粹罡氣凝聚而成,仰天咆哮的猙獰猛虎。
裹挾著無堅不摧,粉碎一切的慘烈煞意,無視下方的槍林盾牆,以一種近乎蠻橫霸道的姿態,淩空撲向雲蒙軍陣的核心。
這一擊,已然超越了尋常武將廝殺的範疇,蘊含了趙無忌畢生武道修為與決死意誌!
恐怖的罡氣席捲而過。
下方那些原本嚴陣以待的步卒,被這慘烈的罡氣刮過,無不是身體猶如被鋼刷刷過一般。
鐵甲發出一陣叮噹亂響。
實力強些的,還能麵如土色的堅持下來,那些實力弱一些的傢夥,隻被這罡氣一刮,就已經變成了一尊血人。
血水飛濺,頓時在下方的軍陣中犁出一條慘烈的路徑。
雲蒙主將瞳孔驟縮,感受到那撲麵而來的恐怖壓力與死亡氣息,他狂吼著,同樣激發全身罡氣,揮動手中沉重的彎刀,試圖格擋。
“轟——!!!”
罡氣猛虎與彎刀罡芒結結實實地撞在一起!
驚天動地的巨響伴隨著肉眼可見的氣浪呈環形炸開!
周圍十數名試圖保護主將的親衛如遭重擊,慘叫著吐血倒飛出去。
堅固的盾牌被震裂,長矛紛紛從中折斷開來。
煙塵瀰漫中,隻見趙無忌的身影重重落地,踉蹌幾步,以槍拄地才穩住身形。
他渾身浴血,鐵甲上增添了數道深刻的劃痕。
穿身槍林而過,隻付出這點傷勢的代價,並不算什麼。
他嘴角溢位一縷鮮血,顯然這搏命一擊對他消耗極大,但此時的他,臉上卻帶著一抹傲然。
當煙塵稍散,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了。
雲蒙軍陣中央,那桿象徵著指揮與士氣的狼頭大纛,已然攔腰折斷,旗麵委頓於地!
大纛之下,那名禿頂的雲蒙萬夫長,單膝跪地,手中的彎刀隻剩半截。
胸前鐵甲破碎,一個碗口大的恐怖凹陷清晰可見。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趙無忌,似乎想說什麼,卻已經再也沒有開口的機會。
狠辣決絕,置之死地而後生。
沒有人能想到,追殺而來的大乾巡山司司正,在戰場之上,竟是個如此不要命的瘋子!
而此刻,主將陣亡,大纛斷折!
“大纛倒了!”
“將軍死了!”
原本嚴整如磨盤的雲蒙軍陣,瞬間出現了混亂和動搖!
驚愕,恐懼的情緒如同瘟疫般蔓延。
“殺!為將軍報仇……不,快穩住!”
軍官的喝罵與士卒的驚慌呼喊交織在一起,原本嚴密的陣型開始鬆動。
“全軍掩殺!”
趙無忌麾下的精銳自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
“殺啊!”
目睹主將如此神威,大乾騎兵士氣暴漲到極點,如同下山猛虎,狠狠撞入因主將猝死而出現混亂的雲蒙軍陣中。
儘管人數仍處劣勢,但此刻憑藉著一股銳氣,藉著雲蒙軍陣混亂之時,竟隻一瞬間,就將雲蒙軍沖得節節後退,佔據了絕對的上風。
坡地之上,大戰四起。
無法有效組織起來的步卒,麵對高機動性的騎軍,隻是玩具。
他們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些手持龍槍的精銳,一槍壓下,人借馬力,便如泰山壓頂。
尋常士卒揮刀阻攔,但卻無一例外被這股狂猛的力道瞬間壓碎全身骨骼,旋即被馬蹄狠狠的踩入地底。
幾乎就在趙無忌發動那決死衝鋒,罡氣猛虎顯化的同一時刻。
西北方向,距離戰場數裡之外的一處高坡上。
陸沉跨坐在一匹神駿非凡,通體赤紅如火的汗血寶馬之上,目光穿越稀疏的林線,緊緊鎖定東南方坡地上爆發的戰鬥。
那一道衝天而起的罡氣猛虎和隨後折斷的狼頭大纛像是一個發起衝鋒的訊號。
他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有一片冰封般的冷靜。
時機稍縱即逝!
“趙大人已破敵中軍!”
陸沉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身後過百沉默肅立的戰士耳中。
這些戰士,有養參峒最剽悍的獵手,也有少數隨他血戰至此的巡山司老卒。
人人眼中都燃燒著決死的火焰。
二皇子兀朮前去的地方,隻是陸沉佈下的疑陣。
實際上,他們真正的戰力,早就已經潛行至此。
當下他們人數太少,與二皇子硬拚,自是不智,先挫其軍心,斬其臂膀,方是正道!
陸沉緩緩抬起手,手中斷玉刀在午後陽光下折射出幽冷的光澤,刀尖前指,正是那片陷入混亂的雲蒙軍側翼。
“隨我——”
“踏陣!”
話音未落,他一夾馬腹,汗血寶馬長嘶一聲,如同一道赤色的閃電,猛地從高坡上衝下!
身後,近百戰士發出低沉的怒吼,緊隨其後。
如同一柄早已磨礪至最鋒銳狀態的短刃,朝著混亂的雲蒙軍陣側翼,毫不留情地刺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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