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朔軍鎮。
二皇子兀朮退兵的訊息如同春風,迅速吹散了連日鏖戰帶來的陰霾與血腥。
城牆上下,倖存的將士們疲憊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劫後餘生的笑容。
他們開始清點傷亡,修補工事。
空氣中除了未散盡的硝煙,也多了一絲鬆懈與淡淡的喜悅。
對於許多中下層軍官和士兵而言,擊退強敵,保住了家園,本身已是值得慶幸的功勞。
然而,對於總兵府內的某些人來說,思考的層次早已不同。
敘功、封賞、以及戰後的勢力消長,纔是他們真正關注的棋盤。
就在這種勝利後的微妙氛圍中,趙無忌拿到了陸沉派遣巨鷹送來的書信。
趙無忌展開書信,目光快速掃過,臉上的疲憊瞬間被一種混合著驚訝與機遇來臨的銳利所取代。
他獨自沉吟片刻,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冰冷的城牆磚石,腦中飛速權衡。
“二皇子竟不顧敗退之危,分兵搜山誓殺陸沉……陸沉傷重求援……裏應外合,截殺皇子……”
每一個字眼都像火星,點燃了他心中的野望。
若能成事,這將是比守住軍鎮更加耀眼的潑天之功!
這樣的功勞,獲得的偉績足以讓小公子在國公府內的競爭中,取得壓倒性的優勢!
而陸沉,也將因此功,徹底綁上小公子的戰車,成為一枚極具分量的棋子。
“機不可失!”
趙無忌不再猶豫,捏緊信紙,大步流星地朝著總兵府而去。
他必須要說服總指揮使楊宗望,立刻發兵!
楊宗望的書房內,燭火通明。
這位老帥剛剛處理完一批緊急軍務,眉宇間帶著深深的倦色。
聽完趙無忌壓抑著激動的稟報,他並沒有立刻表態,而是緩緩靠向椅背,閉目沉思,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
他太清楚這背後的意味了。
這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出兵追殺,更是沐國公府內部兩股勢力在邊軍中的又一次正麵博弈。
趙無忌代表小公子,迫切需要通過這樣一場行動來獲取決定性的聲望。
而以李長梁為首的一批將領,則與大公子關係匪淺。
無論支援哪一方,都會得罪另一方。
而他楊宗望坐鎮邊關多年,首要的是穩,是平衡,是不讓邊軍徹底淪為內鬥的犧牲品。
“茲事體大,非老夫一人可決。”
楊宗望睜開眼,語氣平穩聽不出喜怒。
“你去傳我命令,召集眾將,於總兵府議事廳共商吧。”
很快,總兵府議事廳內,濟濟一堂。
除了楊宗望、趙無忌、李長梁等核心人物,還有各軍鎮能趕來的重要將領、幕僚,人人臉上都帶著戰後特有的複雜神情。
楊宗望端坐主位,示意趙無忌將所得情報和提議公之於眾。
趙無忌站起身,環視眾人:“諸位,剛得急報,雲蒙二皇子兀朮,因恨我巡山司都頭陸沉屢毀其後勤,斬其大將,已然失去理智,其敗軍不退,反而分兵數股,深入龍脊嶺,誓要剿殺陸沉所部。”
“此刻,其軍分散於山林險地,進退失據,護衛力量因前番大戰與宗師離隊而大為削弱!”
他頓了頓,隨即提高聲調:“此實乃天賜良機!”
“陸沉正率殘部周旋,可為我軍耳目內應,若我邊鎮能即刻派遣精銳,出關尾隨,於其敗軍一戰,屆時陸沉率一軍殺出,前後夾擊,必能將其徹底擊潰,甚至——”
他語氣加重,一字一句道:“有機會,截住那二皇子兀朮本人!”
“若能陣斬或生擒雲蒙皇子,此戰便不再是擊退來犯之敵,而是徹底打斷雲蒙南窺脊樑的煌煌大勝!”
“此功若成,必能上達天聽,龍顏大悅!我邊軍將士浴血奮戰之功,亦將因此添上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雲蒙猖獗數十年,屢次掠邊,使我邊民塗炭,朝廷亦深以為患,若能以此役震懾之,或可保北境十年安寧!此乃國之戰機,不容有失!”
趙無忌的話極具煽動性,描繪出的前景更是讓不少將領呼吸粗重起來。
陣斬敵國皇子,這是足以封侯拜將,青史留名的絕世功勞!
一些原本屬於中立或少壯派的將領,眼中已露出意動之色。
然而,趙無忌話音未落,一個冷硬的聲音便驟然響起,如同冰水潑下。
“趙司正,此言差矣!你這想法,未免太過異想天開了吧!”
眾人看去,正是長朔軍鎮總兵李長梁。
他麵色沉肅,起身抱拳向楊宗望一禮,隨即轉向趙無忌和眾人,語氣帶著明顯的質疑與反對。
“雲蒙人已然退走,戰事暫告段落,我軍歷經苦戰,傷亡慘重,將士疲憊至極,弓矢糧秣消耗巨大,正是亟需休養生息,重整防務之時!豈能因一紙來路未明的情報,便再興刀兵,貿然出關追擊?”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那些麵露興奮的將領:“諸位難道忘了,此番能守住軍鎮,已是僥倖?”
“若非……奇襲僥倖得手,擾亂了敵軍後方,此刻坐在這裏商議的,恐怕就是如何收復失地了!”
“我軍實力已然見底,士氣雖因勝利有所提振,但實則外強中乾,此時再驅使疲憊之師,深入險地,去追擊一支雖敗卻未必完全失去戰鬥力的敵軍,且敵方虛實不明,宗師去向未知,這無異於火中取栗,自蹈險地!”
李長梁語氣加重,帶著警告的意味:“萬一這是雲蒙人的誘敵之計?”
“萬一那阿木古朗突然殺回來,我軍精銳若在野外被伏,遭受重創,屆時雲蒙人乘勢反撲,莫說追擊立功,恐怕連這好不容易守住的軍鎮,都有傾覆之危!”
“前功盡棄,孰之過也?!”
他這番話立足於風險之上,句句務實,頓時讓一些被功勞沖昏頭腦的將領冷靜下來,細細思量其中的風險。
幾名明顯傾向於大公子派係的將領立刻出聲附和:
“李總兵所言甚是!穩守乃當前第一要務!”
“是啊,將士們太累了,急需休整。”
“陸沉?一個都頭的情報,能有多可靠?如今不過是被追的抱頭鼠竄,不得已來求援而已,萬一有誤,他中了雲蒙之計,又拖了我們下水,豈非白白讓我們葬送將士性命?”
但也有將領反駁:
“李總兵未免太過保守!戰機稍縱即逝!那二皇子若真在龍脊嶺,且兵力分散,正是一舉殲敵的好時機!”
“沒錯!雲蒙欺我大乾多年,此次若能斬其皇子,必能大漲我朝國威,震懾宵小!”
“陸沉此人,之前屢立奇功,其情報未必不可信。況且,他就在敵後,也可為指引!”
議事廳內頓時分成了旗幟鮮明的兩派。
一方主張穩守休整,反對冒險,一方力主抓住戰機,博取不世之功。
雙方各執一詞,爭論不休,聲浪漸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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