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陸沉盤膝坐在冰冷的床沿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枚溫潤的巡山鈴。
拒絕了回春堂賈仁的招攬,看似輕鬆,實則他心裏清楚,這梁子算是結下了。
雖不大不小,卻也如芒在背。
從小在市井最底層摸爬滾打,他太明白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爺們”是什麼脾性了。
他們手握權柄財富,最容不得的就是底下人的忤逆和脫離掌控。
自己今日的拒絕,無異於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回春堂的臉上,對方絕不會善罷甘休。
“唉……”
陸沉輕嘆一聲,指尖劃過冰涼的銅鈴上的雲紋凹陷。
“還是爺爺說得對,樹大招風啊!風來了,躲是躲不掉的,免不了多生事端。”
他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隨即又被更堅定的信念取代。
“唯有自強,拳頭夠硬,腰桿夠直,任它東南西北風!”
雜念拋開,陸沉收斂心神,如往常一般,默默運轉起爺爺所授的導引之術。
一股溫熱的氣流自丹田升起,循著特定的脈絡緩緩流淌,滋養著經過三日葯浴淬鍊後愈發堅韌的筋骨。
導引完畢,他起身在狹小的屋內擺開架勢,開始站樁。
身形沉如山嶽,氣息悠長綿延,體內那如蟒蛇盤踞的氣血勁力,在靜默中悄然壯大、凝練。
一夜無夢,直至天光大亮。
“呼——!”
陸沉從深層次的睡眠中醒來,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隻覺得神清氣爽,通體舒泰!
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骨節發出一連串清脆悅耳的“劈啪”輕響,彷彿蟄伏的幼龍舒展筋骨。
感受著體內奔騰不息的力量,陸沉嘴角不由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
短短三日葯浴,配合自身苦練,效果堪稱脫胎換骨!
個頭猛地躥高了一大截,原本合身的舊衣都已經短了不少,全都無法再套在身上。
更重要的是,筋骨之強韌,氣血之雄渾,已穩穩踏入了入勁大成之境!
舉手投足間,彷彿有使不完的力氣。
“按照燒身館宋教頭的說法,這叫‘力關一重天’!”
小陸沉掰著手指頭仔細算了算,從他踏入燒身館大門拜師學藝那天起,到今日功成。
“滿打滿算,竟然還不到半個月?”
這個念頭一起,饒是他心誌已比同齡人沉穩許多,此刻也忍不住心頭雀躍。
那張尚顯稚嫩的小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帶著點小得意的笑容。
“嘿嘿……那我這修鍊速度,在燒身館裏,怎麼也算是個天才了吧?”
他暗自想著,像極了學堂裡第一個背出整篇文章、眼巴巴等著先生誇獎的蒙童,心裏美滋滋的。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清晨帶著涼意的空氣湧入,卻絲毫驅不散陸沉心頭的火熱。
沈爺那邊的考驗算是圓滿過關,葯浴的收穫也遠超預期,眼下,他迫不及待地想去燒身館,讓宋教頭看看自己的進境,讓好幾日不見的宋教頭,也來大大的驚訝一回!
他腳步輕快地走出雨師巷,匯入漸漸蘇醒的安寧縣街市。
長街之上,喧囂漸起:
早點攤子支起了熱氣騰騰的蒸籠,白胖的包子饅頭散發出誘人的麥香,攤主嘹亮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挑著擔子的貨郎搖著撥浪鼓,擔子裏各色針頭線腦、小孩玩意兒琳琅滿目。
布莊的夥計正忙著卸下門板,露出裏麵色彩鮮艷的綢緞布匹。
趕早市的婦人挎著竹籃,在菜攤前精挑細選,討價還價聲充滿了鮮活的生活氣息。
幾個頑童追逐打鬧著從陸沉身邊跑過,留下一串清脆的笑聲。
這再尋常不過的市井煙火氣,此刻落入陸沉眼中,卻彷彿被鍍上了一層格外明媚的光澤。
陽光透過屋簷的縫隙灑下,跳躍在青石板路上,顯得格外溫暖、
街邊小販的吆喝聲,聽起來也分外親切。
就連空氣中混雜的包子香、泥土氣,都充滿了勃勃生機。
他深吸一口氣,胸中塊壘盡消,連日來的緊張、算計、苦熬彷彿都被這喧囂而溫暖的晨光滌盪一空。
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和希望感充盈心間。
實力帶來的底氣,讓他看這熟悉的世界,都變得煥然一新,處處皆是明媚!
“燒身館,走起!”
小陸沉搓了搓手,臉上洋溢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氣和自信,腳步更快了幾分,朝著燒身館的方向,大步流星走去。
他輕車熟路來到燒身館那氣派的大門前。
今日值守的,是那位高個的青年“李師兄”。
之前那個親自帶著自己前往後院,試圖在黃天行麵前混個臉熟的王師兄,已不見蹤影。
“陸兄弟,又來了!”
李師兄見到陸沉,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熱情地打著招呼。
他雖隻在門口值守,未能進入真正的核心後院習武,但對這位與宋教頭關係匪淺、且已闖出名頭的少年,也聽聞不少。
先前就不曾對他有什麼看不起,現如今隨著時間推移,小陸沉的地位顯然是已經超過他們武館中的許多人了!
從另外一個角度上來說,就算是要看不起人,也該輪到陸沉看不起他了才對。
“李師兄早。”
小陸沉拱手回禮,態度平和,並未因對方身份而有所輕視。
“我練武略有寸進,特來尋宋教頭,請他老人家指點一二。”
他心中雪亮。
燒身館門徒眾多,熙熙攘攘擠在前庭練些粗淺把式的佔了九成。
真正能踏過那道幾十兩銀子門檻,進入後院得到真傳的,已是少數。
而在這少數人中,能最終練出名堂、成就力關境界的武師,更是鳳毛麟角。
武道一途,艱難險阻。
銀子是敲門磚,苦功是鋪路石,明師指點是指路明燈,而個人的根骨、悟性乃至那虛無縹緲的際遇運道,更是缺一不可!
光是踏入後院這道坎,就足以攔住九成的寒門子弟。
而即便進了後院,那每日不可或缺的葯膳、葯浴,又是一筆足以讓尋常人家傾家蕩產的開銷!
“真真是……貴不可言!”
小陸沉暗自咂舌。
“想培養出一位力關三重天的武師,怕不是得耗費幾百兩雪花銀纔有一點希望?”
這念頭讓他對沈爺那桶價值連城的葯浴,更添一份沉甸甸的感激。
與李師兄寒暄幾句,小陸沉徑直穿過前庭。
他如今已是這裏的熟麵孔,沿途遇到的弟子,無論認識與否,都紛紛主動打招呼:
“陸兄弟!”
“有些日子沒見了!”
“聽聞陸兄弟做下好大事,孤身滅了惡虎溪的妖蟾,為咱安寧縣除了一大害!佩服!實在佩服!”
“是啊,我等在後院打熬筋骨也有年頭了,連隻山狼都未必敢說穩贏,陸兄弟卻已斬殺成氣候的精怪!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安寧縣外城不大,陸沉在衙門前的風光和事蹟,早已成為街頭巷尾熱議的話題。
麵對這些或真心或客套的讚譽,陸沉隻是從容地一一拱手回應,臉上帶著謙和的笑意。
口中連稱“僥倖”、“運氣好”,絲毫看不出少年得誌的驕狂之態。
這份沉穩讓一些年長的弟子也不由暗自點頭。
一些本身對小陸沉還不信服的人,見他這般,心中也更多出了一絲佩服。
若是讓他們自己站在小陸沉的位置上,他們未必能做的如他一般。
步入後院,一股濃鬱的葯香和汗水的味道混合著傳來。
練武場中央,宋彪宋教頭正在練功。
隻見他並未演練複雜招式,隻是麵對著一塊半寸厚的生鐵板立樁站定,周身氣血鼓盪,衣衫無風自動。
倏地,他並指如戟,快如閃電般向前一點!
嗤!
一聲輕響,如同燒紅的烙鐵刺入牛油!
那堅硬厚實的生鐵板上,竟被他一指洞穿!
留下一個邊緣光滑的小孔。
緊接著,宋彪胸膛起伏,猛地張口一吐!
呼——!
一道凝練如實質的白氣自他口中激射而出,筆直如箭,飛出丈許開外,才緩緩消散。
氣息悠長,凝而不散!
就在他收功調息之際,目光掃過場邊,正好看到走進來的陸沉。
宋彪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猛地一凝,上下打量了陸沉幾眼,臉上瞬間浮現出難以掩飾的驚愕!
“你又突破了?!”
宋彪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波動。
他快步走到陸沉麵前,大手如同鐵鉗般捏了捏陸沉的肩膀、手臂,感受著那衣服下虯結鼓脹、堅韌如鋼絲纏繞的大筋。
以及那澎湃雄渾、遠超同齡人的氣血之力,眼中的驚愕漸漸化為深深的震撼和一絲瞭然。
“好小子!這才幾天?!”
宋彪鬆開手,忍不住重重拍了下陸沉的肩膀,力道之大,讓陸沉都晃了晃。
“這筋骨,這氣血,簡直是脫胎換骨!沈爺當真是好大的手筆,好深厚的家底!”
他感慨了一聲。
顯然明白陸沉這匪夷所思的進境,除了自身根骨,用在身上價值不菲的虎狼葯浴纔是關鍵。
先前就已經達到入勁大成的陸沉,如今這股勁力,赫然已經破開了入勁大成的關卡,去到了養血的層次了。
若非如此,他的身體也不會有這般脫胎換骨的變化!
震撼過後,宋彪眼中閃過一絲考較的光芒。
他環視了一下週圍被剛才動靜吸引過來的弟子,目光落在人群中一個身材高大、正活動著手腳的精壯青年身上——正是原先後院裏修行速度最快的黃天行。
這位黃師兄在陸沉來之前,可算的上是燒身館的風雲人物。
隻是如今與陸沉比起來,就未免稍稍有些遜色了一二。
“黃天行,你過來!”宋彪揚聲喊道。
黃天行聞聲快步上前,抱拳道:“宋教頭!”
宋彪指了指陸沉,又指了指黃天行:“你先前就已經突破到了入勁大成,正該是追求勁力反哺,壯本培元的養血境界。”
“如今你這陸師弟也差不多是這個境界,正好,你二人當眾搭把手,讓為師看看你們對勁力的掌控如何。”
“不過你莫要覺得陸沉年歲尚小就輕視了他,要不然你可得栽個大跟頭。”
宋彪的目光之中帶著幾分深意。
搭把手?
周圍的弟子們頓時來了精神。
在武行裡,“搭手”是門學問。
它不同於生死相搏,隻通過勁力的吞吐、變化、聽勁、化勁來試探對方深淺,較量對自身力量的控製、感知和運用。
講究的是點到即止,卻又暗藏機鋒,最能檢驗一個武者的根基和火候。
行家一搭手,便知有沒有。
黃天行聞言,看向陸沉,眼神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
他知道陸沉,也知道這小子剛來燒身館沒多久,之前還是個採藥郎。
就算走了狗屎運,得了沈爺的厚賜,僥倖突破到“力關一重天”,又用不知道什麼手段斬殺了三足蟾,那也必定是根基虛浮,勁力鬆散。
如何能與他這般在後院苦熬許久、穩紮穩打突破的人相比?
“是,教頭!”
黃天行壓下心中那點優越感,對著陸沉抱了抱拳,臉上擠出一抹笑容。
隻是那笑容裡多少帶著點前輩指點後輩的意味:“陸師弟,請了。咱們就按規矩,搭個手,試試勁?”
他擺開架勢,一手前伸,掌心向內,示意陸沉搭手。
心中卻已盤算好,待會兒稍微用點力,讓這位天才師弟知道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入勁大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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