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活林內,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空氣中混雜著酒氣,脂粉香與汗味,凝成了一股獨屬於綠林江湖的氣息。
陸沉頂著連信那張陰鷙的麵皮,在一眾或敬畏或探究的目光中,大搖大擺地走入這片銷金窟。
他目光掃過,隻見形形色色的江湖客聚集於此。
有袒胸露乳,聲若洪鐘的壯漢。
有眼神陰鷙,沉默不語的刀客。
亦有奇裝異服,氣息詭譎的異士。
陸沉心中不由凜然。
這平崗寨果然能量不小,竟能匯聚如此多的三山五嶽之人。
麵前這賭場區域更是喧囂震天。
陸沉在一張賭大小的桌子前坐下,月奴立刻貼在他身側站好,星奴則默默站在稍遠的地方,如同冰雕。
曲紅低眉順眼地跟在身後。
幾位絕色女子相伴,加上陸沉這般囂張的做派,立刻就讓這張賭桌成了焦點。
“買定離手!買定離手!”
荷官是一個眼神靈活,手指纖細的中年漢子,他大聲吆喝著。
陸沉隨意丟出十兩銀子押在“大”上。
他神魂強大,耳力驚人,骰盅搖晃的細微聲響在他耳中清晰可辨,甚至能“看到”骰子在盅內翻滾的軌跡。
盅開,四五六,十五點大!
“公子好手氣!”月奴立刻贊出聲來。
倒是其他人不怎麼在意。
賭桌上輸贏實在是太正常了。
然後這之後,接連幾局,陸沉彷彿能未卜先知,押什麼中什麼。
他從一開始隻掏了十兩銀子之後,下的注碼就開始越來越大。
精準無比的下注,讓一些精明的賭客看出門道,紛紛跟著他下注。
他押大,絕無人押小。
賭桌周圍的氣氛愈發狂熱,歡呼聲,驚嘆聲此起彼伏。
“這位爺,您今晚這是財神附體啊!”
“跟著這位爺,今晚咱也能賺點酒錢!”
周圍眾人無不狂喜。
甚至開始催促荷官,讓他趕緊繼續。
荷官的額頭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現在賠出去的錢如同流水,再這樣下去,賭坊今天要虧大了。
他悄悄給同伴使了個眼色,手上搖骰盅的動作愈發花哨。
遂即暗中運起一股巧勁,在骰盅落定的瞬間,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彈,改變了其中一枚骰子的點數。
“買定離手!”
陸沉又押了三分之一的銀兩,放在大上。
他用手段的這一切,如何能瞞過陸沉的感知?
現在骰子還是大,並沒有任何改變。
隻是,當所有人都下注了之後,那荷官卻神不知鬼不覺的再次用一絲真氣改變了內裡的骰子。
這一下,原本還是大的點數,頓時就變成了小。
二三四,九點小!
“咦,這是怎麼回事?”
“可惜了!”
跟著陸沉下注的人發出一片惋惜之聲。
陸沉這一把也一下輸掉了之前贏取的三分之一籌碼。
月奴見狀,心中卻是一動,以為陸沉是故意輸這一把,給此間主人五當家一個麵子。
免得贏得太狠,傷了和氣。
她看向陸沉的目光更是柔情蜜意,覺得七當家不僅勇武,還懂得人情世故。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陸沉會見好就收,或者稍作調整時,他卻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
隻見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直接將麵前所有銀子,足足五百兩,全都推到了賭桌中央,押在了標註著“豹子”的區域內!
賭場內瞬間安靜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喧嘩。
“豹子?我的天!”
“五百兩押豹子?這要是贏了可就是五千兩!”
“這位爺這是破罐子破摔了?”
“不像,你看他那氣定神閑的樣子……”
豹子出現的概率極低,賠率也最高,達到一賠十。
但正因為概率低,尋常人絕不敢如此重注。
所有人都看出,陸沉不是輸急了眼,就是真的跟賭坊杠上了,玩出火氣了!
一時間,無人敢跟注。
就在這時,一個坐在角落,看起來有些瘦削,麵容普通的男子,默默地將一百兩銀票,也推到了“豹子”區。
陸沉抬眼看了那人一眼,對方氣息內斂,目光平靜,不像尋常賭徒。
陸沉心中微動,覺得此人可能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但麵上不動聲色,也未言語。
荷官的臉色微變,手都有些發抖。
五百兩若是賠十倍,就是五千兩!
這足以讓這張桌子今天血本無歸!
但他相信,自己的手段絕對沒有問題!
隻要不出豹子,什麼都行!
他緊張地抓起骰盅,用盡渾身解數搖晃,骰子在盅內瘋狂碰撞。
陸沉心中冷笑,神魂之力如同無形的觸手,悄然探入骰盅之內。
在骰盅穩穩落地的一瞬間,“扶住”了三顆躁動的骰子。
同時,一絲細微的真元透過桌麵蔓延過去,如同無形的枷鎖,牢牢壓製住這被他操控了數字的骰子,不讓其再有絲毫變化。
荷官感覺有些不對。
但無論他如何暗中發力,骰子都如同生根般紋絲不動。
他心知不妙,臉色由白轉青,握著骰盅的手僵在半空,遲遲不敢落下揭開。
“開啊!”
“等什麼呢?”
“快開盅!”
周圍的賭客們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他們一個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催促起來,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荷官在眾人的逼視下,汗如雨下,最終隻得顫抖著手,猛地揭開骰盅。
三顆鮮紅的“一點”赫然躺在盅底!
豹子!通殺!
“吼——!”
賭場內爆發出震天的驚呼和喧嘩!
“真的是豹子!”
“這位爺可真是神了!”
“我的天,五千兩啊!”
月奴看向陸沉的眼神頓時就充滿了崇拜和愛慕。
給五當家一個麵子固然好,但這麼霸道的作風,才更動人!
星奴的眼中也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而那個跟著押了一百兩的瘦削男子,則默默收起贏來的一千兩銀票,深深看了陸沉一眼,悄然隱入了人群之中。
很快,一名穿著體麵,管事模樣的人來到陸沉麵前。
他恭敬地說道:“這位爺手氣真好,我們東家有請,請您移步二樓一敘。”
陸沉知道,正主來了。
他淡定地收起那厚厚一疊銀票,在眾人羨慕敬畏的目光中,隨著管事上了二樓。
二樓的陳設遠比樓下雅緻清靜。
在一間佈置精巧的廳室內,陸沉見到了那位佝僂著身子,摩挲著鐵拂塵的“鬼婆婆”陰九娘。
陰九娘抬起那對毒蛇般的眼睛,打量著陸沉,沙啞地笑道:“嗬嗬,老七,許久不見,你這本事,倒是見長啊。”
陸沉模仿著連信那混不吝的語氣,冷哼一聲:“五姐說笑了。”
“是你手下的人先耍手段,壞了規矩,難不成還要我伸著脖子任人宰割?”
“我連信行走江湖,靠的就是有恩報恩,有怨報怨!”
陰九娘臉上的橘皮皺紋擠在一起,笑得有些難看:“底下人討生活,總得有些上不得檯麵的手段,要不然,我這快活林早就虧得底朝天了。”
“隻是沒想到,老七你如今感知如此敏銳,手段也這般硬朗了。”
她話語中帶著一絲試探。
陸沉擺了擺手,似乎不願多談賭術,直接問道:“閑話少敘,三哥何在?我有機密要事稟報。”
他話音未落,屏風後轉出一人,正是三當家夜梟。
他依舊是一身黑袍,麵容冷峻,眼神銳利如刀,直接落在陸沉身上。
“老七,你來了。”
夜梟的聲音低沉。
“我正有事問你。”
“道城那晚,你逃出之後,又發生了何事?細細說來,不得有半點遺漏!”
陸沉心中早有腹稿,沉聲道:“三哥!那晚混亂之中,我殺了幾個擋路的官兵,好不容易衝出包圍,誰知竟好運的撞見了石鎮嶽!”
他故意頓了一下,觀察著夜梟和陰九孃的反應,見他們眼神微凝,才咬牙切齒道:“我本想趁機清理門戶,宰了這吃裏扒外的狗賊!可沒想到,他身邊竟有埋伏的六扇門高手接應!”
“我雙拳難敵四手,眼見事不可為,隻能含恨退走,眼睜睜看著那叛徒被官兵護著逃回了道城!”
夜梟目光閃爍,追問道:“那之前呢?在安寧縣驛站,你又是如何暴露,如何逃出來的?據我所知,當時連燒身館的戚仲光那老傢夥都出手了!”
陸沉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心有餘悸的表情:“三哥明鑒!此事說來蹊蹺!”
“我本已設計,用酒水迷翻了巡山司那幫鷹爪孫,不知為何走漏了風聲,竟引來了戚仲光那尊宗師!”
他彷彿回憶起了當時的驚險:“宗師之威,非同小可!”
“我當機立斷,讓幾個忠心手下拚死殿後,又讓曲紅緊急將一個身形與我相似的手下易容成我的模樣,吸引注意。”
“我自己則偽裝氣息,混在普通小嘍囉中,趁著宗師被吸引,真氣碰撞的餘波混亂之際,才僥倖脫身,之後一路不敢施展武功,唯恐被宗師神念感知,如同喪家之犬般東躲西藏,所幸那戚仲光似乎並未將我這個小角色放在眼裏,沒有追來……”
夜梟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喜怒,直到陸沉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能從宗師手下撿回一條命,老七,你的運氣和機變,確實非常人可比。”
他話鋒陡然一轉,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周身散發出冰冷的壓迫感:“不過,口說無憑,我倒是要親眼看看,你如今的實力,究竟精進了多少,竟能在宗師餘波中安然逃脫!”
“老五,去安排一下。請幾位江湖朋友,和我們這位‘大難不死’的七當家,切磋切磋,也算是讓他來活動活動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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