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縣,初春長街。
寒意尚未完全褪去,街上的行人大多還裹著厚實的棉衣。
一男一女兩道身影卻格外引人注目。
男子身著青衫,麵容儒雅,少女一襲鵝黃長裙,身姿窈窕,背後背負一柄古樸的黑鞘長劍。
兩人衣著單薄,步履從容。
那凜冽的寒意靠近他們彷彿便自動消散,顯然修為不凡。
“瓊英,你此次下山,是為歷紅塵之劫,磨礪道心。”
“一路行來,大小劫難已歷九十八,如今隻差最後一道關口。”
青衫男子聲音溫和,目光卻悠遠:“當年我玄教祖師,曾在這巫溪之地,與那白骨外道自號玄陰上人的魔頭激戰,終將其從道果尊位上打落,殘軀與怨念便被封鎮於彼處,化作了‘道孽’。”
他看向身側的少女,眼中帶著期許:“倘若你能親手降伏這頭道孽,以其本源磨礪自身,增益道行,此劫便可圓滿,道基將更為堅實。”
鵝黃長裙的少女麵容清冷,如同山巔積雪。
她聞言隻是微微頷首,聲音清脆卻帶著疏離:“有勞師叔一路護持,瓊英銘記。”
青衫男子笑了笑,語氣帶著理所應當的意味:“你身負先天道體,乃是我玄教未來大興之希望,為你護道,是師門重任,亦是理所應當。”
他目光掃過略顯蕭條的安寧縣城,開口道:“此地已是巫溪左近,我們在此稍作休整,探聽些訊息,隨後便動身前往。”
少女並無異議,隻是淡淡點頭。
兩人行至街邊一簡陋茶寮坐下。
青衫男子向賣茶的老丈詢問道:“老丈,請問這縣城之中,可有靈物出售?”
老丈見二人氣度不凡,忙熱情回道:“貴客若要尋靈物,可去城西的沈記鋪子問問。”
“鋪主沈爺的徒弟,乃是咱們安寧縣最有本事的採藥郎,曾採到過真正的天地奇珍哩!”
青衫男子聞言,嘴角微不可查地牽動了一下,露出一絲帶著居高臨下意味的笑意。
他隻當是鄉野之人見識淺薄,將些稍具靈性的藥材便奉為奇珍。
“天地奇珍,何其罕見,豈是這等邊陲小縣的採藥郎能輕易得到的?”
那老丈卻未察覺,依舊興緻勃勃,帶著幾分炫耀繼續說道:“那可真是好大一顆定風珠!當時就在縣尊老爺辦的大會上,被茶馬道來的貴人們爭搶,最後賣出了天價!”
“定風珠?”
青衫男子神色微微一肅,收斂了那絲輕視。
能被稱為“定風珠”的,確實算是不凡了。
“看來,那位採藥郎倒真有些機緣手段。”
他語氣緩和了些許。
“敢問老丈,那位沈爺的高徒,是何來歷?”
青衫男子多了幾分興趣。
老丈一聽問起這個,頓時挺直了腰板,臉上放光,彷彿與有榮焉。
“您問陸哥兒?”
“他可是從我們雨師巷走出去的好漢子!了不得啊!”
“年紀輕輕,就單槍匹馬入山,殺了那快要成精、禍害一方的三足金蟾!”
“後來又斬了成了精,有道行的老狐妖,更是一個人闖進兇險的摩雲窟,得了地脈石乳。”
“再之後,功力大成,斬了那頭插翅虎,得了那寶貝定風珠!”
“還有啊,他那一手畫符的本事,更是通神!”
“去年縣裏鬧大疫,多虧了陸哥兒的符水,救了多少人性命!如今他是咱們巡山司的陸都頭,前些日子帶人破了為禍一方的連雲寨,連寨子背後那個邪門的憐生教妖人都給宰了!”
“你且說說,陸哥兒這般,是不是響噹噹的一條好漢!”
青衫男子聽完這番如數家珍的介紹,眼中訝異之色更濃。
他轉頭對身旁一直靜默不語的少女笑道:“聽這描述,這位‘陸哥兒’年歲應當不大。”
“生於這等靈氣稀薄的邊陲之地,竟能靠自己闖出這般名頭,學到這些本事,無論根骨還是心性,恐怕都屬上乘。”
“瓊英,你那天璿峰上,不是正缺一個打理葯園,機敏能幹的採藥童子麼?不妨考慮一下,將此子度入我玄教門下,也算是賜他一段仙緣,一場造化。”
鵝黃長裙的少女,道號瓊英,聞言終於微微側首,清冷的目光瞥了師叔一眼,搖了搖頭。
她聲音依舊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絲天生的傲然與審慎:“師叔,坊間傳聞,多有誇大,鄉野之人,見識有限。”
“一隻稍大的蟾蜍便可傳成妖物,一張粗淺符籙也能被贊為通神。”
“那陸沉究竟是何等成色,是璞玉還是頑石,是確有真才實學還是徒有虛名,總需親眼見過,試過,方能知曉。”
“我天璿峰,可不收無能之輩。”
她言語之間,對那被傳得神乎其神的“陸哥兒”,顯然並未全然相信,甚至帶著一絲不以為然。
另一頭,飛山峒後山,落陽洞口。
陸沉神魂歸殼,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內斂,更顯深邃。
他看了一眼旁邊點燃計時的線香,才堪堪燒過一半。
洞內那令人心悸的邪異氣息已然大減,雖未根除,但百年內難成氣候。
“老黃,帶人用巨石封死洞口,務必堵得嚴實,再立下警示,嚴禁任何人靠近!”
陸沉起身,沉聲吩咐黃征。
“是,都頭!”
陸沉更是親自上前,運轉氣血,筋骨齊鳴。
雙臂爆發出龍象之力,將一塊重逾千斤的巨岩穩穩抬起,轟然嵌入洞口。
與其他石塊嚴絲合縫,徹底斷絕了進出之路。
再三確認無誤後,他才放下心來。
後續整頓飛山峒殘部,安撫周邊寨子的事務,陸沉全權交給了愈發沉穩幹練的藍真真處理。
藍真真看著他,眼中充滿了信賴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都頭放心,真真必不負所托,都頭連日辛勞,還請回寨好生休養。”
養參峒寨門大開,盛大的歡迎儀式早已準備多時。
陸沉的身影剛一出現,震天的歡呼聲便如同潮水般湧來!
“陸都頭回來了!”
“英雄!是我們巫溪的英雄!”
峒民們夾道歡迎,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感激與崇敬。
寨中德高望重的老人親自上前,奉上盛滿米酒的牛角杯。
活潑熱情的峒寨少女們,更是毫不掩飾愛慕之情。
她們將精心編織,沾著晨露的五彩花帶,嬌笑著拋向陸沉。
一雙雙明媚的眼眸中秋波流轉,大膽而熾熱。
“陸都頭,你可是為我們巫溪除了大害啊!”
“都頭神威,那竇嘯連給都頭提鞋都不配!”
“往後都頭但有所命,我們養參峒絕無二話!”
讚美之聲不絕於耳。
整個寨子都沉浸在劫後餘生的狂喜與對陸沉的無限推崇之中。
銀飾碰撞的清脆聲響,米酒的醇香,少女們的歡笑,交織成一曲熱烈的頌歌。
陸沉麵帶微笑,從容應對。
既不過分謙遜,也不顯得倨傲。
一一回應著眾人的熱情。
他穿過喧鬧的人群,婉拒了後續的慶功宴席,最終回到了那間為他準備吊腳樓中。
樓外,喧囂依舊。
樓內,他需要片刻的寧靜,來消化此次的收穫。
陸沉閉眼內視。
不曉得這一次,山海印又會賜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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