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頓覺長了見識,沒想到這賭石還有如此之多的門道。
居然能從天地奇石當中,開出絕世武學?
當真玄奇!
還真是應了沈爺當初跟他說的那句話——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
這才走出來一趟,就已經讓他直呼大開眼界。
遇到的諸多事情,都算是他先前根本不可能接觸的到的。
陸沉隨著龍格踏上碧雲樓四層,頓覺眼前景象與樓下迥然不同。
此間空間更為開闊雅緻。
地麵鋪設著厚實的西域地毯。
四角擺放著燒得正旺的銅製暖爐。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而非樓下那般喧囂燥熱。
賓客數量明顯稀少,但個個氣度不凡。
有身著錦袍、指戴玉韘的長朔豪商。
有雖著便服,但眉宇間自帶殺伐之氣的衛所將領。
甚至還能看到幾位衣著華貴,明顯是異族貴胄的人物在此流連。
他們三兩成群,低聲交談。
目光偶爾掃過陳列在紫檀木架上的那些原石,神情審慎而專註。
陸沉目光一掃,果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雲浮衛所的千戶陸復生。
他正與一位商賈模樣的人站在一處,對著一塊色澤深沉的丹砂原石低聲討論著。
陸沉不動聲色,依著禮數上前,微微躬身,執了個晚輩禮:“見過二叔。”
他對外身份是陸復生的遠房子侄,表麵功夫自然要做足。
陸復生聞聲轉過頭,見是陸沉,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訝異。
隨即端起長輩的架子,語氣平淡地問道:“哦?你也對這賭石鬥砂有興趣?”
“閑來無事,跟著龍格兄弟上來湊個熱鬧,長長見識。”
陸沉回答得謙遜得體。
旁邊的龍格卻是個藏不住話的,立刻眉飛色舞地插言道:“陸千戶,您這位侄少爺可不得了!”
“他眼光毒辣得很!方纔在樓下,隨手點的幾塊雲石,開出來個個都是瑩白飽滿的上等貨色!我龍格在這行當也混了十幾年,這般精準的眼力,可是少見!”
陸復生眼中真正閃過一絲驚訝,不由得重新打量了陸沉幾眼。
真陽龍格在長朔商界也算是一號人物,他的話頗有分量。
賭石這一行,水深莫測。
經驗,眼力缺一不可!
尋常人沒有數年甚至十數年的浸淫,連門都摸不著。
陸沉如此年輕,竟能得到龍格這般讚譽?
他心中念頭轉動,麵上卻不露分毫。
反而順著龍格的話,·對陸沉笑道:“來得正好。我剛下重金購入這半鬥‘碧水砂’,你既有些眼力,便幫我看看,此石可能博個大的?”
此言一出,周圍幾位原本在觀賞其他石頭的賓客,也頗有興趣地將目光投了過來。
他們都想看看,這位能讓真陽龍格讚不絕口的年輕人,究竟有何能耐。
一時間,陸沉便成了這小圈子裏的焦點。
所謂鬥砂,與賭雲石看內裡成色的玩法大不相同。
後者講究的是“一刀窮,一刀富”,全憑開石那一瞬間的刺激。
而前者,鬥的卻是膽識、眼力與雄厚本錢。
更像是兩位將軍在沙場排兵佈陣,是智慧與實力的較量。
丹砂天生分屬五行,金、木、水、火、土,各具靈性,彼此之間遵循著生克之理。
玩法看似簡單,雙方各出一砂,依五行剋製定輸贏。
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
然而,這其中卻有一個關鍵變數——丹砂自身的“品相”。
品相高低,直接影響其蘊含的靈性厚薄。
若是一方拿出的木行丹砂品相足夠高,靈性充沛,甚至能反過來壓製住品相較低的金行丹砂,實現“以下克上”。
陸復生方纔推上桌麵的那半鬥“碧水砂”,水氣氤氳,色澤純正,乃是八品層次,價值五百八十兩雪花銀,已是非同小可。
這等品相,若對局中無人能拿出同品階或更高品階的土行丹砂加以剋製,他便能穩穩立於不敗之地,形成通殺之局。
“八品碧水砂!陸千戶今日可真是下了血本,魄力驚人啊!”
旁邊的龍格忍不住嘖嘖讚歎。
這鬥砂之戲,乃是贏家通吃。
輸家不僅要將賭注銀錢雙手奉上,連那耗費心血尋來的珍貴丹砂也得一併易主。
這一進一出,往往便是上千兩銀子的盈虧,足以讓尋常富戶傾家蕩產。
陸沉聞言,心念微動,側身低聲向陸復生探問:“二叔,除了這碧水砂,可還備了其他後手?”
陸復生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將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炫耀:“自然。”
“我還備了半鬥木行的‘柳蔭砂’,乃是七品層次。”
他頓了頓,嘴角微勾。
“若真有那不長眼的,想用土行砂來克我的碧水,我便立刻將這柳蔭砂拍出來!七品對八品,足以反製,照樣能殺得他片甲不留!”
陸沉頓時恍然,心中暗贊薑還是老的辣。
這位二叔看似隨意,實則早有籌謀,佈下了連環局,進可攻,退可守,確是此道老手。
他當即麵露欽佩,恰到好處地恭維道:“二叔深謀遠慮,運籌帷幄,早已算定乾坤,是小侄多嘴了。”
陸復生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卻故作淡然道:“不過是些許玩物,談不上運籌帷幄……”
話音未落,一個洪亮而帶著幾分挑釁意味的聲音自身後響起:“陸千戶好雅興,在此博戲,不知今日手氣如何?”
眾人回頭,隻見一名身著飛魚便服,腰佩彎刀的虯髯漢子大步走來,身後跟著兩名精幹隨從。
此人乃是黑水衛所的千戶徐猛,與陸復生素有嫌隙,兩人在軍務和私底下都較著勁。
陸復生臉色微微一沉,淡淡道:“原來是徐千戶,手氣尚可,不勞掛心。”
徐猛目光掃過桌上那半鬥碧水砂,嘿嘿一笑:“八品碧水砂,確實不錯。”
“正巧,徐某近日也得了一鬥好砂,不知陸千戶可有興趣對上一局?”
“自無不可。”陸復生信心滿滿應了一聲。
徐猛哈哈一笑,彷彿就在等這個。
他一招手,身後隨從頓時就奉上一個紫檀木盒,放在陸復生那半鬥碧水砂前。
待得開啟盒蓋,頓時金光流溢,一股銳利之氣撲麵而來。隻見盒中盛放著滿滿一鬥金砂,顆粒飽滿,色澤純正,金光燦然竟不刺眼,反而透著內斂的華貴。
“這是……六品藏金砂?!”旁邊有識貨的商人失聲驚呼。
在場眾人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六品丹砂已是難得,更何況是五行之中最為銳利難尋的藏金砂!
陸復生那半鬥八品碧水砂,在這鬥藏金砂麵前,簡直如同土礫比之明珠。
陸復生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無比。
他手中的七品柳蔭砂雖能剋製土行,卻反被金行所克。
徐猛這一鬥藏金砂,恰好將他完全壓製!
這一局,他已然落入必死的局麵。
若是沒有翻盤的手段,不僅那五百八十兩銀子要打水漂,連那半鬥來之不易的碧水砂也要易主。
徐猛見狀,笑容更盛:“怎麼,陸千戶再沒有什麼存貨了?”
“我還以為陸千戶你財大氣粗,積攢了不少後手呢,看來也不過如此。”
“你若是認輸,隻需當眾說一句‘徐千戶眼光獨到’,徐某便就此作罷,如何?”
這話語中的羞辱意味,任誰都聽得出來。
陸復生雙拳緊握,指節發白,額角青筋隱現,卻是騎虎難下。
認輸丟臉,硬賭則必輸無疑。
就在這氣氛凝固之際,一直靜立旁觀的陸沉忽然上前一步,平靜開口:“徐大人且慢。”
眾人目光瞬間聚焦在這個年輕人身上。
徐猛挑眉:“你是何人?”
陸復生雖不知陸沉意欲何為,但此刻也隻能硬著頭皮介紹:“這是我家遠房子侄。”
陸沉對徐猛微微頷首,轉而麵向眾人,朗聲道:“既然是對賭,自然要勢均力敵才顯公平。”
“二叔,可否容小侄為您添些彩頭?”
不等陸復生回答,陸沉已轉身走向四層陳列的那些頂級原石區。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腳步不停,時而駐足凝視,時而伸手輕觸。
在眾人疑惑,好奇,乃至不屑的目光注視下,他最終選定了五塊大小不一,皮殼特徵迥異的原石。
這些石頭標價極高,加起來竟逾兩千兩!
“大師傅,煩請將這五石當場解開。”
陸沉語氣平靜,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碧雲樓的老師傅不敢怠慢,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小心翼翼地下刀。
第一塊褐色石皮剝落,內裡竟是一抹金光流轉!
正是七品藏金砂!
眾人尚未從震驚中回神,第二塊青灰色原石切開,露出潤澤如玉的白色玉肉
七品白雲砂!
第三塊開出厚重凝實的七品黃土砂。
第四塊是青翠欲滴的七品柳蔭砂。
最令人難以置信的是第五塊毫不起眼的黑色石頭,切開後竟是赤焰流轉,雖量不算多,品質卻赫然達到了六品,正是赤焰砂!
五石開五砂,五行俱全!
整個四層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神乎其技的一幕驚呆了。
就連見多識廣的龍格和幾位豪商,也張大了嘴巴,半晌合不攏。
連續選中好料可以說是運氣,但如此精準地一次性湊齊五行丹砂,且品相不俗,這已超出了他們對“眼力”的認知範疇!
陸復生更是目瞪口呆,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遠房子侄”,彷彿第一次認識他一般。
陸沉對周遭反應恍若未覺,隻將開出的那捧量雖少卻品質極高的六品赤焰砂,並同其他四砂,一同推到陸復生麵前,淡然道:“二叔,現在可以加註了。”
陸復生猛地回過神來,看著桌上那突然變得豐厚無比的賭注。
尤其是那捧足以與徐猛的藏金砂分庭抗禮,甚至憑藉五行屬性更勝一籌的赤焰砂,胸中頓時豪氣頓生,之前陰鬱一掃而空。
他朗聲大笑,對臉色已然鐵青的徐猛道:“徐千戶,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賭這一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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