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並未忘記自己對摩雲窟內那塊神異大石的承諾。
隻是此前若貿然從深山將其取出,目標太大,難免引人注目,徒生猜疑和事端。
如今他身為安寧縣都頭,手下有一眾聽命的鄉勇,行事便方便了許多。
隻需隨意編個由頭,說是家中庭院需要一座假山景石鎮宅,旁人自然不會覺得奇怪。
這日清晨,校場之上,陸沉看著集結起來的鄉勇,朗聲道:“弟兄們,今日休操,勞煩諸位幫陸某一個小忙。”
他話音落下,管事黃征立刻上前一步,笑著對眾人喊道:“都頭家裏要置辦一座鎮宅的山石,看中了龍脊嶺摩雲窟裏頭的一塊!”
“今日徵調些力氣大的,隨都頭上山搬石頭!但凡出力的,每人賞一兩雪花銀!”
人群先是安靜了一下,隨即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摩雲窟?那地方聽說邪性得很啊!”有人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
旁邊一個老成的鄉勇也麵露難色:“是啊,那深山老林的,猛獸多不說,還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怪事……”
眼看眾人有些躊躇,黃征道:“怕什麼!有陸都頭親自帶隊,什麼豺狼虎豹、魑魅魍魎敢來找死?”
此言一出,眾人眼睛立刻一亮。
他們還當是隻讓他們前去摩雲窟呢,如今有陸沉帶隊,那結果自然完全不同!
“對啊!有陸都頭在,怕他個球!”
“還有一兩銀子呢,夠家裏三兩個月的嚼用了!”
“算我一個!都頭,我力氣大!”
“我也去!”
疑慮瞬間被驅散。
想到陸沉那恐怖的身手,以及實實在在的銀錢獎賞,鄉勇們的積極性立刻被調動起來,紛紛踴躍報名。
陸沉見狀,微微一笑,也不多言,隻是揮手讓黃征去準備酒肉。
很快,犒勞的酒水和肥雞燒肉便被抬了上來,眾人吃飽喝足,渾身是勁,士氣高昂地隨著陸沉開赴龍脊嶺。
此番進山,比起陸沉當初獨自探索時,聲勢浩大了何止十倍。
一行人刀槍明亮,人多勢眾,尋常野獸早已望風而逃,反倒讓隊伍順手打了不少野味,添作晚餐的加菜。
然而,當隊伍真正進入摩雲窟的範圍時,陸沉的心頭卻再次籠罩上一層無形的壓力。
此地的危險氣息,似乎比他上次來時更為濃烈和隱晦,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深處蟄伏。
即便以他如今氣關境的修為,依舊感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威脅。
他嘗試在心中感應那塊大石,卻如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應。
好在記憶中的路徑並未模糊。
在他的指引下,隊伍很快便來到了那片熟悉的地下空間。
找到了那塊靜靜矗立、看似普通卻內蘊靈機的巨大山石。
“就是它了!來,綁結實點!”陸沉下令。
眾鄉勇立刻上前,拿出七八條粗長的麻繩,將那大石裡三層外三層地緊緊捆縛住。
再用十幾根堅硬扁擔穿過繩結,架設牢固。
“一、二、三!起——!”
隨著一聲號子,二三十條精壯漢子同時發力,個個臉膛憋得通紅,額角青筋暴起,這才堪堪將那沉重無比的大石從原地抬起。
“呼哈!呼哈!”
沉重的喘息聲和號子聲在洞窟中回蕩。
這石頭遠比想像中更沉,眾人隻得一路輪流換肩,一步一步地向外挪動。
足足忙活了三四個時辰,日頭偏西,這支隊伍才終於將這龐然大物穩穩噹噹地抬回了陸沉位於安寧縣的宅邸門前。
“辛苦諸位兄弟,今晚都去酒樓,酒肉管夠,賬記在我名下!”
陸沉笑著將二十兩雪花銀當場分賞下去。
一眾鄉勇頓時歡呼雀躍,臉上儘是喜色。
“跟著陸爺做事就是痛快!”一個黝黑漢子咧嘴笑道,將銀子揣進懷裏。
旁邊有人接話:“這要是天天都有這等美差,那可真是神仙日子!”
“換了別家老爺,哪捨得這般犒勞咱們?也就是陸爺,從不虧待自己人!”又一個年紀稍長的鄉勇感慨道。
眾人對陸沉如此信服,不僅是因他武藝高強、屢建奇功,更是因為他為人豪爽闊綽,體恤下屬。
如今在安寧縣,誰不以跟著“陸爺”做事為榮?
私底下都稱讚他是安寧縣的“呼保義”、“及時雨”!
待眾人稍事休息,陸沉又將從山中順手采來的幾株益氣補血的草藥拿出,混著方纔打的野味,吩咐人去燉了一大鍋濃香四溢的葯膳雞湯。
“都別急著走,過來每人喝上一碗湯,吃幾塊肉,補補氣力再回去。”陸沉招呼道。
起初還有些人不好意思,想推辭離去。
一旁的黃征見狀,笑罵道:“你們這群憨貨!”
“陸爺賞下來的可是好東西!他可是採藥的行家,這湯裡下的藥材,你們花幾兩銀子在外頭都買不著!還不趕緊謝賞?”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紛紛圍攏過來,一邊大聲道謝,一邊迫不及待地盛湯吃肉。
不過片刻功夫,一大桶雞湯連帶肉塊便被分食得乾乾淨淨。
個個吃得額頭冒汗,渾身暖洋洋的,隻覺得疲乏盡去,力氣都增長了幾分。
打發走心滿意足的鄉勇,陸沉關上後院門,目光落在那塊費了大力氣才請回來的“假山”上。
他走上前,屈指在那粗糙的石麵上輕輕叩擊了兩下。
叩、叩。
“……”石頭毫無反應。
陸沉挑眉,又加重力道敲了敲。
叩叩叩!
“……”依舊一片沉寂。
“你倒是說話啊?”
“莫非是搬錯了?不是這塊?”
陸沉不由心生疑惑,繞著石頭仔細打量。
就在他抬手準備再試時,一個沉悶渾厚、彷彿剛被吵醒還帶著幾分不耐煩的聲音,直接在他心湖中響起:
“哎喲……別敲了,別敲了!剛睡得舒坦些,就被你這小子給聒噪醒了……”
陸沉心中一喜,成了!
那聲音繼續嘟囔著,卻透著一絲滿意:“嗯,小子,你倒是個守信之人。我還以為你早把我這老石頭忘在那陰暗窟窿裡了呢。”
這成精的大石頭顯然寂寞久了,話匣子一開便有些收不住。
平日裏動彈不得,除了沉睡度日,還能如何?
那摩雲窟裡又潮又冷,不見天日,隻能睡覺打發時間。
如今好不容易離開摩雲窟那暗無天日的潮濕之地,見了日光,頓覺舒服不已。
陸沉也不著急,等那大石頭又是感慨,又是滿意的嘟囔了好一陣子,看他像是說的盡興了,他才開口。
“前輩安好便好。”
陸沉笑著拱了拱手,語氣恭敬地問道:“尚未請教,晚輩該如何稱呼前輩?”
“唔,小子還算知禮。”石翁的聲音顯得頗為受用,慢悠悠地道:“石翁,叫我石翁便好。”
“好的,石翁前輩。”
陸沉從善如流,隨即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問道:“您在龍脊嶺蟄伏瞭如此悠久的歲月,曾言那山地早年曾是一片瀚海,不知為何會演變成如今這般群山聳立的模樣?”
石翁活了不知幾千載,所知所聞定然遠超常人想像。
“這個嘛……”
石翁的聲音帶著悠遠蒼茫的回憶。
“我也記不真切了。”
“隻依稀記得,那時節天穹彷彿破裂,無盡雷火傾盆而降,洶洶烈烈,焚天煮海……其後便是綿延百年年歲的大旱,萬裡碧波終究乾涸見底,化為桑田……”
“至於緣由,恍惚聽說是有一條了不得的‘真龍’隕落了,其龐然屍骸隕落人間……”
它頓了頓,像是又想到了什麼,便繼續說道:“至於你如今所說的這龍脊嶺。”
“地方也確實不凡。”
“再往前推個三千年光景,此山……可是有‘真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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