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回到宅邸,屏退了左右,獨自一人坐在靜室之中。
跳躍的燭火將他眉頭緊鎖的側影投在牆壁上,明暗不定。
他心中諸多念頭翻滾,此時根本沒有辦法能靜的下心來。
腦海中反覆回想著方纔在縣衙後院,竺無雙那看似商量,實則頗具分量的“提議”。
那大抵意思,是想以他為餌,佈下一個針對憐生教的殺局。
讓他這隻“香餌”去打窩,將藏在深水裏的那些大魚凶鱉盡數釣出來,再由六扇門的高手雷霆一擊,一網打盡。
這計劃聽起來固然不錯,若能成功,自是奇功一件。
但其中的風險,陸沉心知肚明。
打窩若是沒打好,或是垂釣者反應慢了半拍,那最先被吞吃乾淨的,必然是他這個丟擲去的“魚餌”!
值得慶幸的是,六扇門的兩位捕頭並未以勢壓人,強行命令。
畢竟陸沉隸屬地方縣衙,編製上並不直接歸六扇門統轄。
因此,那位看似嬌小卻氣場強大的竺捕頭,採取的是更為高明,也讓人更難拒絕的方式——利誘。
“竺捕頭開出的價碼,倒真是令人難以不動心啊。”
陸沉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輕敲擊,盤算著那誘人的條件。
她一開口就直接送了陸沉一門可任他挑選的絕學級秘笈,以及一顆足以讓無數氣關武者瘋狂,能助人氣關大成的“龍虎大丹”!
這等報酬,若是放到江湖之上,足以引得無數高手搶破頭,掀起一場腥風血雨都不為過。
對於任何一個渴望提升實力、攀登武道高峰的人來說,這幾乎是無法拒絕的誘惑。
但是。
“真的值得去冒這個險嗎?”
陸沉陷入深深的思忖。
他並非毫無依仗。
身負“牽羊官”的奇特命格,又背靠著物產豐饒、機遇與危險並存的龍脊嶺。
隻要他肯花費時間、冒著風險多次深入山脈,搜尋資糧、奇遇的機會絕不會少。
穩步提升,雖慢卻穩,何必要主動將自己送入憐生教那群瘋狂賊人的虎口之下,去搏那看似豐厚卻伴隨著巨大危險的回報?
然而,與此同時,他心中還有另外一個想法,也讓他感覺有些躊躇。
“但遇事能躲則躲,固然安穩,可出頭冒尖的機會也就隨之溜走了。”
“武道修行,本就是逆水行舟,與人爭,與天爭,六扇門這條線,若是搭上了,未來的好處恐怕遠不止眼前這些……”
利弊交織,風險與機遇並存。
陸沉一時難以決斷,因此方纔在縣衙中,他既沒有熱血上頭一口答應,也沒有直接拒絕。
而是採取了最穩妥的方式,直言需要時間仔細斟酌考量。
竺無雙和燕六兩人也多少明白陸沉心中想法,並未給他有什麼太過強迫的意味。
靜室內,隻剩下燭火劈啪的細微聲響,映照著少年都頭眼中閃爍不定的光芒。
“倘若我拒絕了六扇門,他們必然也會將此事告知縣尊。”
“休看周縣令如今對我頗為器重,但剿滅憐生教乃是潑天的大功,甚至關乎他的前程……”
“如果按著這樣的想法走下去,以自己這個被小小器重之人,換一個天大的功勞,誰會不想?”
陸沉從不習慣將希望完全寄托在他人身上。
那段在雨師巷掙紮求存的艱難歲月早已教會他一個鐵律。
這世上,能真正依靠的唯有自己!
他從未奢望過會有誰突然大發善心,將他從泥潭中拉扯出來。
這種幻想太過美好,也太過脆弱,一旦落空,便可能讓人徹底失去掙紮的勇氣。
如今,即便成了人人尊敬的“陸哥兒”、“陸都頭”,陸沉骨子裏的這份清醒也未曾改變。
“阿水說得對,風浪越大,魚越貴。”
他想起那漁家少年樸素卻充滿智慧的話語。
六扇門此番連“武聖玄兵”都請出來了,擺出的是一副犁庭掃穴、絕不容有失的架勢,勢必不能讓憐生教再有絲毫死灰復燃的機會。
陸沉獨坐屋內,漸漸燒盡的燭光將他的身影拉得越來越長。
他反覆權衡,將利弊得失在心頭過了無數遍,最終,眼中閃過一抹決斷的光芒。
幹了!
他還年輕,總不能一輩子窩在安寧縣這方寸之地。
外麵的世界很大,茶馬道的繁華,嶺南的廣袤,乃至那傳說中的京城……
“我都想去親眼看看。”
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在他心中升騰,驅散了最後的猶豫。
風險固然存在,但機遇同樣巨大!
翌日,陸沉再次來到沈記藥材鋪,將六扇門的計劃和自己的決定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師父沈爺。
沈爺聽罷,並未出言阻止,隻是默默地抽了幾口旱煙,煙霧繚繞中,他的麵容顯得愈發深邃。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大勢如此,六子,你就算此刻縮起頭,恐怕也躲不過去。”
他吐出一口煙霧,隨後才繼續開口說道:“走江湖要謹慎,要穩重,這話沒錯,但不能啥事兒都畏首畏尾,事到臨頭須放膽!”
“憐生教這顆毒瘤既然盤踞在安寧縣,若此次六扇門行動仍不能將其剿滅乾淨,日後遲早再生出更大的禍端,屆時,首當其衝的還是咱們這些人,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沈爺結合陸沉帶來的訊息,以及自己早年混跡茶馬道時的關於真空教的種種傳聞,麵色愈發凝重。
“這憐生教,或者說真空教餘孽,恐怕不止是拿活人煉丹那麼簡單,據我所知,他們還掌握著一門極其邪門的修長生之法!”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陸沉:“他們會四處搜尋命格特殊、稟賦異於常人之輩,將這樣的人視為‘長生之材’,或稱之為‘鼎爐’!以邪法秘術‘飼養’,待到時機成熟,便以其精氣神乃至血肉魂魄為引,練就邪功,以求延壽甚至長生!”
陸沉越聽越是心驚,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沈爺的描述,結合自己那顯化出來的命格,再加上昨日竺無雙帶來的批語,如此種種,讓他感覺籠罩在自己身上的,可能真有些不太一般。
怎麼聽著,這話說的,分明就是我啊?!
什麼長生材,說得再好聽,不就是活生生的吃人嗎?!
倘若我的命格真落在那群人的眼裏,估摸著,現在就算暫且波瀾不驚,日後也必有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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