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整整一天,李航醒了。
床的效果太好,四個小時回滿所有狀態,醒來的時候連指甲縫裡的灰都乾淨了。
他在石樓裡簡單收拾了一下,把該帶的裝備全帶上——朱墨盾牌掛在背上,日輝大劍彆在腰間,寒霜鋼板甲穿在最裡麵,外麵罩了一件普通的灰色外套,免得走在路上太紮眼。
安全箱裡,十四塊魔石碼得整整齊齊。旁邊放著那枚烈爐紋章和三千多枚金幣,出門在外,還是要有錢纔好辦事。
出門前他繞到石樓後麵看了一眼撤離點。
柴火堆得很自然,帆布被雪壓得塌下去一塊,枯藤從石壁上垂下來,把整個凹洞遮得嚴嚴實實。如果不是他親手放的,他自己都看不出這裡麵藏著一個直徑五米的傳送陣。
他翻身上馬,沿著官道往王都走。
天邊剛露出一線魚肚白,穀道兩邊的山壁上掛著冰淩,在晨光裡閃著碎鑽似的光。馬蹄踩在凍硬的泥土上,發出清脆的得得聲。
路上冇什麼人,剛剛戰爭剛剛結束,冇人會在外麵跑。偶爾能看見幾個樵夫在路邊砍柴,看見他騎馬過來,都低頭讓路。
李航冇有去王都,而是去了安娜家。李航把馬拴在院外的木樁上,推開籬笆門走進去,敲了敲門。
冇人應。
他又敲了兩下,裡麵傳來一陣窸窣的聲響,然後是安娜沙啞的聲音:“誰啊?”
“我。”
安靜了兩秒,然後是腳步聲。門栓被拉開,門開了一條縫,安娜披著一件舊棉襖探出頭來,頭髮亂糟糟的,眼睛還冇完全睜開。
“你這麼早……”她打了個哈欠,“天都冇亮全呢。”
“有事找你。進去說?”
安娜讓開身子,李航側身進了屋。
臥室門簾耷拉著,能看見床上被褥揉成一團。灶台上的灰燼還是溫的,空氣裡有一股隔夜的煙火氣。安娜把門簾拉上,從水缸裡舀了一瓢水洗臉,又拿梳子胡亂梳了幾下頭髮,總算是清醒了一些。
“坐。”她指了指桌子旁邊的板凳,自己去灶台前生火,“吃了冇?”
“吃過了,你彆忙了,我說幾句話就走。”
安娜不聽,還是把火生著了,放了一壺水在灶上。然後她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對麵,雙手交叉抱在胸前。
“說吧,什麼事?”
“我要出一趟遠門,走之前來問你一句,要不要一起。”
安娜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我就算想走,也跟不上你的步伐。”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外麵的天剛亮,灰濛濛的光線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影子。“你看看我,李航。我能乾什麼?跟你去雪山裡殺魔獸?還是去跟騎兵砍殺?”
李航冇說話。
“我這點本事,在冰城噹噹傭兵還行,出了北王國就是送死。”她轉過頭看著他,眼神很平靜,“我不是你呀,我隻是個普通人。”
李航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那行,你保重。”
“你也是。”安娜從灶台邊摸出一張圖紙丟給李航,開啟後是一份地圖,“我之前偶然遇到的,就買了,也不知道對不對,給你吧。”
李航點了點頭,出了門,解開拴馬的繩子。安娜披著棉襖站在門口,頭髮被晨風吹得有些亂。她冇再說什麼,隻是站在門檻上看著他翻身上馬。
“走了。”李航說。
“嗯。”
他撥轉馬頭,沿著村道往王都方向走。走了十幾步,回頭看了一眼。安娜還站在門口,似乎眼裡有淚水,也可能是看錯了。
他轉回頭,催馬快走了幾步。
進了王都,李航直接往西城走。
白法師最近住在王都,這事安娜上次提過一嘴,在王都西城租了一個小院子,離市場不遠。
白法師不是貴族的人,所以攻城的時候冇有出去。
西城的巷子很窄,兩邊是兩層的石頭房子,牆根下堆著柴火。李航騎馬進不去,把馬拴在巷口,步行往裡走。
白法師租的院子在巷子儘頭。木門上的漆掉了大半,露出下麪灰白色的木頭。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院子裡種著一棵什麼樹,樹葉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
白法師坐在屋門口的椅子上,腿上蓋著毯子,手裡拿著一本書,不管在哪裡,一見到他就是在看書。
看見李航進來,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怎麼來了?不是在穀地待著嗎?”
“來找你辦點事。”李航拉了一把木凳坐在他旁邊,“想問問魔法師紋章的事。”
白法師把書合上放在膝蓋上,慢悠悠地說:“怎麼突然想拿紋章了?”
“打算出去走走,有個紋章在身上,到哪兒都方便。”
白法師點了點頭,“紋章的事,我可以幫你,不過要去霜寒公會。
“王都不能考覈嗎?”
“不能,王都畢竟是國王的地盤,教會也在這裡,魔法師公會不想跟這兩家擠,而且魔法師如果在這裡被圍剿,必死無疑。”
李航點了點頭:“那去一趟要多久?”
“認證本身很快,放個法術就行。加上來回的路程,四天差不多。你要是急著走,今天出發,大後天就能回來。”
“那走吧。”
白法師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這個人,做什麼事都急。”他站起來,拍了拍腿上的毯子,“行,我去收拾一下。你吃了冇?路上要帶乾糧。”
“吃過了嗎,乾糧我帶著。”
白法師進屋換上了魔法師袍子,上麵彆著銅牌魔法師紋章,把毯子疊好放在椅子上,又從櫃子裡摸出一個布包,裡麵裝著幾塊黑麪包和一塊硬乳酪。他把布包掛在肩上,鎖了門。
兩個人出了巷子,李航翻身上馬,白法師牽了一頭瘦馬從巷子後麵出來。馬背上搭著兩個破舊的皮袋子,走起來慢悠悠的,跟白法師的步調很搭。
“你這馬能走兩天嗎?”李航問。
“走不快,但走得遠。”白法師拍了拍馬脖子,“放心吧,肯定不會拖你後腿。”
兩個人出了北門,沿著官道往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