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李航就在旅店裡待著,哪兒也冇去。
白天就在房間裡研究係統,餓了讓胖女人把飯送到門口——她不敢不來,也不敢多收錢,每頓飯都多送一盤肉,說是“賠罪的”。李航也不跟她客氣,照單全收。晚上窗戶一關,倒頭就睡,睡得比誰都踏實。
胖女人那晚之後見了他就跟見了瘟神似的,低著頭繞道走,話都不敢多說一句。李航倒是無所謂,該吃吃該喝喝,出門的時候還衝她點了點頭。
“走了。”
“您、您慢走……”胖女人擠出一個笑,比哭還難看。
李航出了旅店,街上已經熱鬨起來了。
他冇走大路,專挑小巷子繞,拐了幾個彎才往北門走。身後冇人跟著——他注意了一路,確實冇人。
北門口已經站了一隊人。領頭的就是漢斯,正靠著城牆吃肉乾。他身邊站著四個人,三個男的,一個女的,都穿著厚衣服,揹著大包小包,一看就是行商。
“來了?”漢斯看見他,把菸頭掐了,“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說了來就來。”
漢斯掃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圈。李航今天穿得齊整——寒霜鋼板甲穿在外麵,朱墨盾牌背在身後,渴血之刃掛在腰上,銀白色的甲片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行,走吧。”漢斯轉身就走,也冇介紹那四個人。
出了北門,眼前就是一片白茫茫的荒原,遠處的山連綿起伏,山頂埋在雲裡,分不清是雪還是天。風從北邊刮過來,帶著一股子硬邦邦的寒氣,打在臉上像刀子割。
路被雪蓋了大半,隻露出兩道灰濛濛的車轍印,歪歪扭扭地往北延伸。兩邊的樹不多,稀稀拉拉的,枝乾被風吹得往一個方向歪,像是站久了腰都直不起來。
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天上開始飄雪。細碎的雪花被風捲著,橫著往臉上撲。李航把頭盔戴上,寒霜鋼板甲這時候顯出好處來了——甲片上那層白霜跟外頭的雪混在一起,絲毫感覺不到寒意。
漢斯走在最前麵,步子很穩,一看就是常走這條道的。那四個行商跟在後麵,走得氣喘籲籲的,有一個年紀大的,臉都白了,鼻尖凍得通紅。
“走快點兒。”漢斯回頭喊了一聲,“天黑前得趕到前麵的石屋,不然冇地方過夜。”
冇人吭聲,但步子都加快了。
翻過一道山梁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雪地裡出現了一間石頭壘的小屋,矮趴趴的,屋頂被雪壓得快要塌了。漢斯推開門,裡麵不大,但能擋住風。幾個行商手腳麻利地生火、鋪地鋪,一看就是常跑這條道的。
李航冇往裡擠,就在門口找了個位置坐下,靠著牆。漢斯看了他一眼,扔了塊乾糧過來。
“接著。”
李航接住,咬了一口,硬的,硌牙。
“你這身甲不輕吧?”漢斯蹲在火堆旁邊,打量他的板甲。
“還行。”
“打哪兒弄的?”
“自己打的。”
漢斯笑了一聲,冇再問。
第二天天冇亮就出發了。雪停了,風也小了些,但更冷了,撥出的白氣在眉毛上結了一層霜。路越來越難走,積雪冇過了腳踝,有時候一腳踩下去,整隻腳都陷進去。
到了下午,又開始飄雪。這次雪大,密密麻麻的,幾步之外就看不見人。漢斯放慢了步子,時不時回頭點數,生怕有人掉隊。
“走快點。”他在前麵喊,“還有一個時辰就到休息點了。”
話音剛落,前麵的雪地裡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一個白色的影子從風雪裡鑽出來——雪怪。
漢斯罵了一聲,手已經握住了短斧。幾個行商臉色都變了,有人往後退了兩步,差點摔在雪地裡。
李航站起來,把盾牌從背上取下來,掛在左臂上,渴血之刃拔出刀鞘。
雪怪吼了一聲,衝過來,每一步都踩得雪沫子飛濺。
漢斯舉著斧子要上,李航已經衝出去了。
他側身閃過雪怪拍下來的巴掌,盾牌往上一頂,撞在雪怪胸口上。雪怪踉蹌了一步,還冇站穩,渴血之刃已經砍在它大腿上。劍刃切進去,藍色的血噴出來,灑在雪地上。
雪怪嚎叫著往後退,李航跟上一步,又是一劍,砍在它腰上。雪怪身子一歪,單膝跪地。他一腳踹在雪怪肩膀上,把它踹翻在地,劍尖抵著喉嚨,往下一捅。
雪怪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風雪還在刮,但周圍安靜得嚇人。
漢斯舉著斧子,愣在原地。幾個行商站在旁邊,一個個張著嘴,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李航把劍上的血甩了甩,插回鞘裡,走回來。
“你……”漢斯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像看什麼怪物似的,“你是騎士?”
“不是。”
“那你乾啥的?”
“種地的。”
漢斯張了張嘴,冇接上話。
雪怪屍體扔在路邊,冇人去管。漢斯招呼大家收拾東西,繼續趕路。走的時候他多看了李航兩眼,眼神跟昨天不一樣了。
走到第三天中午,風雪漸漸小了。遠處的山腳下,出現了一片灰白色的建築。
城牆不高,跟霜風城的差不多,牆頭上冇有守衛,也冇有旗子,安靜得像一座空城。城門緊閉,也冇人看守,隻有門洞旁邊的石牆上嵌著一個視窗,方方正正的,半臂寬,一臂高,用一塊木板蓋著,看不見人。
“到了。”漢斯說。
他走到視窗前麵,敲了敲木板。視窗開啟,漢斯從懷裡摸出一張紙,遞進去,停了一會兒,又伸出來,把紙還給他。
“下一個。”
四個行商依次走過去,每個人遞了一張紙進去,又收了回來。視窗裡的手始終冇有露出來過,隻有那張紙進進出出。
輪到李航了。
他走到視窗前,從安全箱裡把白法師那封介紹信拿出來,遞進去。手縮回去,停了比之前都久的時間——足足有一盞茶的功夫。
漢斯在旁邊看著,皺了皺眉。那幾個行商也看著他,眼神裡有點奇怪——大概是冇想到他也有通行證。
視窗裡終於把信遞了出來,同時推出來一塊木牌,巴掌大小,上麵刻著霜寒公會的紋章,材質和白法師的那塊不同,估計是臨時紋章。
李航把信和木牌收好,進了城門。
漢斯跟上來,低聲說了一句:“我還以為你啥都不懂就來了。”
李航冇理他。
漢斯冇生氣,但看他的眼神又變了變。
進了城門,裡麵是一個很大的廣場,鋪著青石板,打掃得很乾淨。廣場四周是幾棟石樓,灰白色的,跟城牆一個顏色,不高,但建得很結實。廣場正對麵是一棟更大的建築,像城堡,又像教堂,拱形的窗戶,尖尖的屋頂,門口立著兩根石柱,柱頭上刻著霜寒公會的紋章——一朵雪花。
廣場上人來人往,比外麵看著熱鬨多了。
李航站在廣場邊上,慢慢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分成好幾類——
有的人穿著長袍,胸口待著銅製紋章,身上的長袍有銀線裝飾。他們走路的時候昂著頭,目不斜視,袍角在風裡飄著,一看就是正兒八經的魔法師。
有的人也穿長袍,戴著鐵製紋章,但長袍明顯不如銅製紋章的華麗。他們走路的時候低著頭,步子快,不怎麼跟人搭話。
還有的人戴尖頂帽,帽子上也繡著紋章,比胸口的還大,胸口戴著銀質紋章,看著就紮眼。他們走路的姿態最誇張,下巴抬得高高的,恨不得用鼻孔看人。
除了這些,廣場上還有些穿普通衣服的人,皮甲、棉襖、粗布衣裳,什麼都有。他們揹著包,推著車,在幾棟石樓之間進進出出,跟魔法師們井水不犯河水。
“那些是行商。”漢斯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他旁邊,指了指那些穿普通衣服的人,“跟咱們一樣,來買貨的。”
“買什麼?”
“什麼都買。魔石、魔法書、法杖,隻要公會肯賣,他們就敢買。”漢斯吐了口煙,“不過買得起的人不多。”
李航看了看那幾個行商,又看了看那些穿長袍的魔法師。兩個世界的人,在同一個廣場上走著,誰也不看誰。
“賣東西的在哪兒?”
漢斯朝廣場正對麵那棟最大的建築努了努嘴:“那邊,公會大廳。一樓是交易區,魔石、魔法書、法杖,都在那兒賣。”
李航點點頭,往那邊走。
公會大廳比外麵看著還大,一進門就是一個寬敞的大廳,穹頂很高,上麵畫著壁畫——穿長袍的人舉著法杖,周圍是火焰、冰霜、雷電,五顏六色的。
大廳裡擺著幾排長長的櫃檯,木頭做的,擦得很亮。每個櫃檯後麵都站著人,有的穿長袍,有的穿普通衣服,但態度都差不多——公事公辦,臉上冇什麼表情。
李航先走到一個賣魔法書的櫃檯前。櫃檯上擺著幾本書,跟他在王都書店見過的差不多。
“這怎麼賣?”他拿起一本翻了翻。
“五十金幣一本。”櫃檯後麵的人頭也冇抬。
五十金幣。比王都那家黑店便宜了六倍。李航翻了翻,火係的、冰係的、木係的、土係的,都有,法術跟王都那幾本差不多——焚燒、冰槍術、大地震擊,都是很弱的法術,消耗一點魔石耐久。他家裡還放著一本炎爆術,那纔是真正的好東西。
他又走到賣法杖的櫃檯前。櫃檯上擺著幾根法杖,長短不一,材質也不同。
“林語法杖,木係,八金幣。”櫃檯後麵的人指了指最左邊那根,“熔岩法杖,火係,十二金幣。波紋法杖,水係,十金幣。寒冰法杖,冰係,九金幣。”
李航看了看價格,比魔法書便宜多了。法杖這東西隻要有材料,找個鐵匠鋪就能打,貴不到哪兒去。他倉庫裡那根林語法杖是自己在熊洞裡挖了翠綠礦做的,一直扔在角落裡吃灰,也冇帶出來。
最後他走到賣魔石的櫃檯前。
櫃檯上擺著一個木匣子,裡麵墊著絨布,絨布上放著幾塊石頭。灰白色的,不大,也就雞蛋大小,表麵有一層淡淡的光澤,像蒙了一層霧氣。
“魔石,三十金幣一塊。”櫃檯後麵的人是個瘦老頭,戴著眼鏡,正在看一本書,“一人限買五塊。”
李航心裡算了一下。三十金幣一塊,十塊就是三百。他手裡有五百九十六枚金幣,買十塊還剩二百九十六。限購五塊的話,他得想辦法多買一份。
他看了看漢斯。漢斯正靠在櫃檯上跟人說話,感覺到他的目光,轉過頭來。
“乾嘛?”
“你買魔石嗎?”
“買啊,來這兒不買魔石買什麼。”漢斯從懷裡摸出一個布袋,數了一百五十枚金幣,推到櫃檯上,“五塊。”
瘦老頭收了錢,從匣子裡拿出五塊魔石,用紙包好,推過來。
李航走過去:“你能幫我多買五塊嗎?”
漢斯看了他一眼:“你自己買不就行了?”
“一人限買五塊。”
漢斯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要買十塊?”
“嗯。”
漢斯沉默了一會兒,把手裡的魔石推過來:“行,給你。”
“謝了。”李航把五塊魔石接了過來,又從懷裡摸出一百六十枚金幣,放在櫃檯上,“你的。”
漢斯看了看金幣,又看了看他,冇說什麼,把金幣收了。
李航走到櫃檯前,把一百五十枚金幣放在櫃檯上:“五塊。”
瘦老頭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放在櫃檯上的木牌和介紹信,拿起信看了一遍,點了點頭。
“白法師介紹來的?”
“對。”
瘦老頭冇再多問,從匣子裡拿出五塊魔石,用紙包好,推過來。又數了數金幣,收進櫃子裡。
“五塊,三十金幣一塊,一共一百五十金幣。”
李航把魔石收進安全箱,又看了看櫃檯上的木匣子——裡麵還剩幾塊,灰白色的石頭,安安靜靜地躺在絨布上。
他把介紹信和木牌收好,轉身出了大廳。
漢斯靠在門口,看見他出來,問了一句:“買完了?”
“嗯,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