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航去傭兵公會找哈爾。
公會院子裡比前幾天熱鬨,十幾個人圍在告示板前麵。哈爾靠在牆根,嘴裡叼著根草,看見他就笑了:“來了?想好了?”
“想好了。有活兒嗎?”
哈爾朝告示板努了努嘴:“新貼的,獵灰狗。南邊林子裡鬨狗群,商隊不敢走,商會貼了懸賞。”
李航擠到告示板前麵。字歪歪扭扭的,勉強認出幾個:灰狗,十隻,賞金二十銀幣。下麵蓋著商會的印章。二十銀幣,分到每個人手裡冇多少,但他不是為了錢。他想試試自己的身手,在城裡待了這麼久,骨頭都生鏽了。
“算我一個。”
哈爾點了點頭,把他領到公會裡麵登了記。這次一共五個人,除了他和哈爾,還有三個,一個領頭的老傭兵,沉默寡言,背了把舊弓;一個年輕些的,話多,腰裡彆著把短刀;還有個沉默的中年人,扛了麵木盾,看著像是乾過護衛的。
老傭兵看了李航一眼,目光在他腰間的長劍上停了一下,“新來的?打過獵嗎?”
“打過。”
老傭兵冇再問,轉身往外走。
五個人沿著大路往南走。李航牽著馬跟在後麵,馬背上馱著乾糧和水。哈爾走在旁邊,有一搭冇一搭地聊天。
“你那匹馬不錯,哪兒買的?”
“東市,花了十五枚銀幣。”
“貴了,不過現在馬價漲了,也差不多。”哈爾看了看他腰間的劍,“你就帶這把?”
李航點了點頭,他冇穿板甲,冇帶渴血之刃,隻帶了騎士長劍。板甲和渴血之刃在安全箱裡——他不想在彆人麵前露這些東西。
“你呢?就一把短刀?”李航反問。
哈爾拍了拍腰間的短刀,咧嘴一笑:“夠用了,砍不了大的,砍個灰狗還不行?”
“上次誰被野狗追著跑?”年輕人在前麵插了一嘴,笑得很大聲。
哈爾臉一黑:“那是我冇帶傢夥!今天帶了,你看我砍不砍。”
老傭兵頭也冇回,冷冷甩了一句:“砍狗的時候彆砍到自己就行。”
幾個人笑成一團,李航嘴角也翹了一下。
走了大半天,林子密得走不進去了。老傭兵把馬拴在路邊,五個人徒步往林子裡鑽。地上到處是灰狗的腳印,新鮮的,看起來狗群剛過去不久。老傭兵蹲下來看了看,站起來朝北邊指了指。
他們放輕腳步,貓著腰往前摸。年輕人不小心踩斷一根枯枝,“哢嚓”一聲脆響,所有人都瞪他。他訕訕地縮了縮脖子。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前麵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老傭兵舉起手,示意停下來。五個人蹲在灌木叢後麵,透過枝葉的縫隙往前看,一片林間空地上,蹲著十幾隻灰狗。大的小的都有,有的在舔毛,有的在啃骨頭,還有幾隻趴在地上打盹。老傭兵數了數,低聲說:“十四隻。夠了。”
他拉開弓,瞄準了最肥的那隻。弓弦響,箭飛出去,正中灰狗的脖子。那隻狗慘叫一聲,倒在地上抽搐。狗群炸了鍋,剩下的灰狗四散奔逃。老傭兵又射了一箭,射中一隻後腿,那隻狗一瘸一拐地往林子裡鑽。
“追!”
五個人從灌木叢後麵衝出來,各奔東西。李航追著最近的一隻,幾步就趕上了。灰狗轉過頭來齜牙,他側身一閃,長劍從狗脖子下麵捅進去,抽出來,血噴了一地。狗倒下去,蹬了兩下腿,不動了。
【擊殺灰狗×1】
他轉頭看其他人。哈爾砍倒了一隻,正在跟第二隻纏鬥。老傭兵又射倒了一隻,年輕人追著一隻往林子裡跑,中年人在幫哈爾。李航往林子裡走了幾步,又碰上一隻。這隻更小,見了人就跑。他追了幾步,一劍砍在它背上。狗慘叫一聲,趴在地上不動了。
不到半個時辰,十四隻灰狗倒了九隻。五個人把屍體拖到空地上堆在一起,老傭兵數了數,皺了下眉。“才九隻,夠數了嗎?”
“夠了。”年輕人喘著氣,把短刀上的血在褲腿上蹭了蹭,“十隻纔夠數,還差一隻。”
“再找找。”老傭兵拉開弓,往林子裡走。
又走了幾十步,前麵傳來狗叫聲。一隻灰狗蹲在樹根底下,腿上帶著傷,正是老傭兵射中的那隻。它看見人來,想跑,但後腿使不上勁,一瘸一拐地往前挪。老傭兵搭上箭,一箭射穿了它的腦袋。
“十隻,夠了,收工。”
他們把十隻灰狗綁在木棍上抬著,往林子外麵走。天色已經暗了,老傭兵看了看天,說天黑之前趕不回去,找個地方過夜。五個人在林子邊上找了塊空地,點了一堆火,把乾糧拿出來分著吃。
李航靠在一棵樹乾上,啃著乾麪包。哈爾在跟老傭兵吹牛,說以前在林子裡打過多少獵物。年輕人靠在火堆旁邊打瞌睡。中年人坐著發呆,手裡攥著短劍,拇指在劍柄上一下一下地搓。
忽然,遠處傳來一聲尖嘯。
五個人同時抬頭,往聲音來的方向看。天上有個黑點在往這邊飛,越來越大。月亮在它背後,看不清是什麼東西,但翅膀展開,比一個人還寬。
“那是什麼?”年輕人站起來,眯著眼睛往天上看。
老傭兵臉色變了:“都趴下!”
來不及了。那東西俯衝下來,翅膀帶起的風把火堆吹得火星四濺。李航看清了它的樣子——鷹的頭,獅子的身子,前爪像鐵鉤,後腿像柱子,灰褐色的羽毛在火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
獅鷲!
它直奔那堆灰狗屍體。年輕人站得最近,還冇反應過來,獅鷲的爪子已經抓住了他的肩膀。鐵鉤一樣的爪子嵌進肉裡,年輕人慘叫一聲,整個人被提了起來。獅鷲扇了一下翅膀,帶著他往天上飛。年輕人掙紮了幾下,叫聲越來越遠,然後突然停了,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活不了。
“跑!”老傭兵喊了一聲,拉著中年人往林子裡跑。哈爾看了李航一眼,也跑了。
李航往反方向跑,跑進林子深處,衝到一棵大樹後麵,蹲下來,手伸進安全箱。板甲取出來,往身上套,胸甲、肩甲、臂甲、腿甲,一片一片扣好,繫緊皮帶。渴血之刃抽出來,暗紅色的劍刃在月光下像一道凝固的血。盾牌掛在左臂上。
係統麵板彈了出來。
【係統任務:3(!)】
【任務目標:狩獵1隻獅鷲】
【獎勵:保險箱容量 1格】
很久冇有彈出任務了。李航舔了舔嘴唇,握緊了劍柄。
獅鷲在天上盤旋。它丟下了年輕人,又回來了。翅膀收攏,俯衝,貼著樹梢飛過,爪子拖在地上,把枯葉和泥土刨得滿天飛。它冇抓到東西,又拉起來,在空中轉了個彎,再次俯衝。
李航從樹後麵閃出來。獅鷲看見他了,黃褐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兩盞燈。它歪著頭,盯著地上那個銀白色的小點,翅膀一收,像一顆石頭一樣砸下來。
李航冇硬接。他往旁邊一滾,獅鷲的爪子擦著他的肩甲過去,在鋼板上留下三道白印,抓得火星四濺。
巨大的衝擊力砸在地上,泥土和碎石飛起來,打在他頭盔上,噹噹響。獅鷲落地不穩,翅膀張開維持平衡,嘴一張,發出一聲尖嘯,震得他耳朵嗡嗡響。
他翻身爬起來,趁獅鷲還冇站穩,一劍砍在它的小腿上。渴血之刃切開羽毛和皮肉,血濺出來。獅鷲慘叫一聲,翅膀橫掃過來,像一麵牆。李航來不及躲,硬捱了一下,板甲發出刺耳的刮擦聲,人被扇得往旁邊摔出去,後背撞在一棵樹上,疼得他悶哼一聲。
【防禦-15】
咬著牙爬起來,獅鷲已經轉過身來,三條腿站著,受傷的那條腿縮在身子底下。它歪著頭看他,黃褐色的眼睛裡全是憤怒。翅膀半張著,隨時準備再撲。
李航往前衝。獅鷲張嘴咬過來,他側身一閃,左手抓住它頭上的羽毛,整個人借力往上一竄,右手一劍捅進它的脖子側麵。劍刃切進去,血噴出來,澆了他一手。獅鷲疼得猛甩頭,他被甩出去,摔在地上,滾了兩圈。渴血之刃還插在獅鷲脖子上,劍柄在外麵晃。
獅鷲的叫聲變了調,從尖嘯變成嘶鳴。它掙紮著往後退,翅膀亂扇,想把劍甩掉。李航爬起來,衝上去,一把攥住劍柄,整個人掛在劍上,往下壓。劍刃在肉裡攪動,獅鷲的脖子被切開大半,血像泉水一樣往外湧。它的身體僵了一下,嘴巴張著,合不攏,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翅膀扇了兩下,軟了,身體歪向一邊,往前栽倒,砸在地上,濺起一片灰塵,不動了。
李航從獅鷲身上翻下來,坐在地上,大口喘氣,身上全是血。他摘了頭盔,往地上一扔,風一吹,臉上的血涼颼颼的。渴血之刃還插在獅鷲脖子上,他拔出來,在羽毛上蹭了蹭血。
【擊殺獅鷲×1】
【技能-戰鬥 1】
【戰鬥Lv8】
【係統任務完成:擊殺獅鷲。獎勵:保險箱容量 1格。當前保險箱容量:3格。】
他轉頭看了看四周。哈爾他們早跑遠了,林子裡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他把獅鷲的屍體收進安全箱,又把板甲和渴血之刃放進去,換回那件灰褐色外套,把騎士長劍掛在腰間。
灰狗屍體少了一隻,被獅鷲撕爛了,地上到處都是血和碎肉。他看了看,冇什麼破綻,就在空地上坐下來,靠著樹乾喘氣。
過了一會兒,哈爾先從林子裡探出頭來。“李航?你還在嗎?”
“在。”
哈爾從樹後麵走出來,手裡攥著短刀,四處張望。“那東西呢?”
“飛走了。”
“飛走了?”哈爾看了看地上的血跡,又看了看那堆灰狗屍體,“你冇事?”
“冇事。它抓了一隻灰狗,飛走了。”
老傭兵和中年人也從林子裡出來。老傭兵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上,皺著眉頭冇說話。中年人蹲下來,看了看獅鷲爪子留下的痕跡——深深的爪印,嵌在泥土裡,比人的巴掌還大。他站起來,看了看李航。
“你一個人在這兒?”
“冇,我聽見冇動靜了纔回來。它抓了隻灰狗就飛了。”
中年人冇再問。老傭兵沉默了一會兒,說:“把屍體收拾一下,走吧。連夜趕回去。”
他們把灰狗屍體重新綁好,抬著往大路走。年輕人冇回來,誰也冇提。李航走在最後麵,牽著馬,馬背上馱著灰狗。安全箱裡,獅鷲的屍體沉甸甸的。
回到霜風城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老傭兵去公會交任務,領了賞錢,五個人份的,他給李航和哈爾各分了四枚銀幣。年輕人的那份,他說回頭給他家裡送去。
李航接過銀幣,揣進懷裡。哈爾在旁邊看著他,欲言又止。兩人在公會門口站了一會兒,哈爾先開口了。
“你剛纔,真冇事?”
“冇事。怎麼了?”
哈爾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冇什麼。就是覺得你這個人,命挺大。”
李航笑了一下:“命不大,早死了。”
哈爾也笑了,拍了拍他肩膀:“回去歇著吧。”
李航點了點頭,牽著馬往城外走。回到山洞,天已經大亮了。他把馬拴在坡下,鑽進洞裡,把安全箱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取出來。板甲上全是爪痕和血,渴血之刃的刃口崩了一個小口子,但都還好。獅鷲的屍體攤在地上,占了半個洞——鷹頭,獅身,翅膀收起來像件大氅,灰褐色的羽毛,翅尖有幾根是暗金色的,在火光下泛著光。爪子像鐵鉤,掰都掰不動。
他掏出騎士長劍開始分解。
【獲得素材:獅鷲皮×10】
【獲得素材:獅鷲爪×4】
【獲得素材:暗金羽毛×8】
【獲得素材:生肉×90kg】
【技能-分解 1】
【分解lv2】
他把分解完的素材收進倉庫,躺回床上。
今天這一趟,雖然報酬隻有四枚銀幣,但加了一格保險箱,值了。
窗外天已經大亮了,有鳥叫,嘰嘰喳喳的。他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