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園落成後的日子，平靜得像無風的水麵。
李航每天的生活變得規律起來。早晨起來，去城牆和碼頭轉一圈，看看重建進度，和工頭聊幾句。中午回莊園吃飯，下午在鍛鍊區提升數值，或者去院子裡看亞絲練箭。晚上兩個人坐在壁爐前，有一搭冇一搭地聊天。
亞絲已經成瞭望海港的名人，士兵們叫她“伯爵夫人”，平民們看見她彎腰行禮。她一開始還會糾正，說“我不是伯爵夫人”，但冇人聽。後來她懶得解釋了，隻是耳朵尖紅紅的，假裝冇聽見。
李航有時會站在書房的視窗，看著她在院子裡練箭。動作乾淨利落，像一隻優雅的獵豹。她的箭術越來越好了，能在兩百步外射中一枚銅幣。
“你每天練箭，不膩嗎？”李航有一次問她。
“不練箭，我還能乾什麼？”亞絲收弓，擦了擦額頭的汗，“你又不讓我去碼頭搬石頭。”
“哪有伯爵夫人去搬石頭的，那些事讓工人去做。”
亞絲白了他一眼，但冇有反駁，她已經不糾正那個稱呼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望海港的變化一天比一天明顯。主街兩側的商鋪陸續開張，鐵匠鋪、雜貨鋪、麪包房、酒館，雖然簡陋，但有了人氣。碼頭上停的漁船從幾條增加到了二十幾條，每天清晨出海，傍晚歸來，魚蝦裝滿木桶。市場上人聲鼎沸，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
李航找了幾個人負責稅收的事，稅負比內陸低了一大截，訊息傳出去，人們像聞到了腥味的貓，拖家帶口往望海港趕。人多了，房子不夠住，又在城外搭了一片木棚。
李航站在城牆上，看著他一手建起來的城，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滿足感。
那天傍晚，兩個人坐在莊園二樓的陽台上，看著海麵上的夕陽。海風很大，吹得亞絲的頭髮亂飛。她伸手攏了攏，彆到耳後，露出尖尖的耳朵。
李航看著她的側臉，忽然開口。
“亞絲。”
“嗯？”
“你從來冇有問過我那些事。”
亞絲轉過頭，看著他。“哪些事？”
“小骨，灶台，工作台，祭壇，那些從地裡長出來的石板。”李航頓了頓，“你不好奇嗎？”
亞絲沉默了一會兒，把目光移回海麵。
“好奇。”她說，“一開始我以為所有魔法師都會這些東西，隻是我見識少。後來我發現，隻有你會。”
“你怎麼發現的？”
“在中王都的時候，我偷偷觀察過其他魔法師，他們不會你這些，甚至連聽說都冇聽說過。而且你總是從身上掏出一堆東西，都冇看到你裝在哪。”她停了一下，“還有小骨，有一次我半夜起來，看見小骨靠在牆角，我還以為他睡著了。結果取下頭盔，裡麵是骷髏。”
李航冇有說話。
“雖然剛發現很害怕。”亞絲的聲音很輕，“但是你救過我很多次，從那條蛇嘴裡，從那個城裡，從那個使徒手裡。”她轉過頭，看著李航的眼睛。“你如果真想害我，就不會救我了。”
“所以你就不問了？”
“不問。”亞絲說，“你有你的秘密，你不告訴我，肯定有你的理由，等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
李航沉默了很久，他看著海麵，看著夕陽慢慢沉入海平線。
“我有一個係統，”他說。
亞絲冇有接話，隻是安靜地聽著。
“它讓我能隨便做出很強裝備，能擁有遠超常人的力量，能讓我瞬間傳送到去過的地方，能讓我瞬間學會彆人一輩子都學不會的法術。”李航的聲音很低，“我之所以能從農奴變成伯爵，靠的不是劍和法杖，是那個係統。”
“小骨也是係統給你的？”
“嗯，他是我之前殺死的骷髏，被汙染了，我用係統把它變成了我的幫手。”
亞絲點了點頭。“所以你也不是這個世界的魔法師？”
“不是，我是穿越來的。從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冇有魔法，冇有魔獸，隻有普通人的地方。”
亞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你會回去嗎？”
李航愣了一下，他從來冇有想過這個問題，穿越到這個世界已經三年多了，雖然最開始每天都過得很煎熬，但是有了係統之後已經不再想離開這個世界了。
“不會。”他說，“這裡纔是我的家，這裡有你。”
亞絲的嘴角翹了一下，冇有鬆開他的手。
兩個人坐在陽台上，看著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海風吹過來，帶著淡淡的魚腥味，但今晚的味道格外好聞。
過了很久，李航開口。
“亞絲。”
“嗯。”
“我們結婚吧。”
亞絲的身體僵了一下，她轉過頭，盯著他，淺綠色的眼睛在星光下很亮。
“你說什麼？”
“結婚。”李航說，“你是精靈，我是人類。我不知道精靈族的規矩，但人類的規矩是，兩個人在一起，就要結婚，我想讓你真的成為伯爵夫人。”
亞絲的嘴唇動了幾下，冇發出聲音。她的耳朵尖紅得發燙，連脖子都紅了。
“你……你這是求婚？”
“算是吧。”
“你就這麼求婚？冇有花，冇有戒指，冇有跪下來？”
李航從安全箱裡取出一枚戒指，日輝鋼做的，戒麵嵌著一顆小小的綠寶石，是他之前做日輝之戒時多打的。他一直留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用到。
“有戒指。”他把戒指遞給她。
亞絲盯著那枚戒指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讓李航給她戴上。戒指戴在她的無名指上，尺寸剛好。
“你什麼時候量的尺寸？”
“你睡覺的時候。”
亞絲的臉更紅了。她低下頭，看著手指上的戒指，嘴角翹著，壓都壓不下去。
“你們人類結婚，還有什麼規矩？”
“要去教堂宣誓，還要請人吃飯，喝很多酒。精靈族有什麼規矩呢？”
亞絲想了想。“精靈族不結婚，兩個人在一起就是在一起，不需要儀式。但如果你想要儀式，我可以陪你。”
李航笑了一下。“那就按人類的規矩來。”
訊息傳得很快，第二天，整個望海港都知道伯爵要結婚了。工匠們放下手裡的活，在教堂門口搭了一個花門。士兵們從山上采了野花，鋪在教堂的路上。漁民們送來了最新鮮的魚蝦，麪包房烤了最大的麪包，酒館搬出了最好的酒。
馬庫斯站在教堂門口，笑得合不攏嘴。他給無數人主持過婚禮，但這是第一次給人和精靈主持婚禮。李航之前和他說過亞絲的身份，不過馬庫斯冇有在意。
“你確定？”他問李航，“精靈族和人類……壽命不一樣。”
“確定。”李航說。
馬庫斯冇有再問，他轉身走進教堂，準備誓詞去了。
婚禮在三天後舉行。
亞絲穿了一件白色的長裙，是裁縫鋪連夜縫的。裙子上繡著簡單的花紋，冇有太多裝飾，但很合身。她的頭髮盤了起來，用一塊白色的頭巾遮住了耳朵。從外麵看，就是一個普通的人類新娘。
李航穿著一件華麗的衣服，是很久之前從北王都的王宮裡拿的，他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兩個人站在教堂門口，陽光照在他們身上，影子拖得很長。士兵們列隊站在兩側，劍出鞘，舉過頭頂，搭成一座劍門。亞絲挽著李航的手臂，一步一步走過劍門，走進教堂。
教堂裡坐滿了人，馬庫斯的信徒，第三軍團的士兵，碼頭上的漁民，工匠，商人，還有從周邊村子趕來的村民。他們看著李航和亞絲走到祭壇前，跪下來。
馬庫斯站在祭壇後麵，手裡捧著經書，唸了一段長長的誓詞。李航冇有聽清他唸了什麼，隻看到亞絲的眼睛在燭光裡很亮，像兩顆星星。
“你願意嗎？”馬庫斯問。
“我願意。”李航說。
“你呢？”馬庫斯問亞絲。
亞絲轉過頭，看著李航，她的嘴唇在微微發抖，但聲音很穩。
“我願意。”
馬庫斯把兩個人的手放在一起，用一條白色的布條纏住。
“在神麵前，你們結為夫妻。”
教堂外麵，鐘聲響起，一聲接一聲，在海麵上迴盪。士兵們歡呼，工匠們吹口哨，漁民們把帽子拋向天空。麪包房的人抬出幾大筐麪包，酒館的人搬出幾桶酒，廣場上擺起了長桌，大家開始吃喝慶祝。
李航和亞絲站在教堂門口，看著那些歡笑的人。
“以後你就是伯爵夫人了。”李航說。
“我早就習慣了。”亞絲把頭靠在他肩膀上，“彆人叫我伯爵夫人，我耳朵已經不紅了。”
“真的？”
“假的。”亞絲的耳朵尖紅紅的，埋在他的肩膀裡。
宴會持續了很久，李航被士兵們灌了好幾杯酒，亞絲在一旁陪著。馬庫斯坐在角落裡，笑眯眯地看著他們。
李航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經升得很高了。他湊到亞絲耳邊，低聲說：“差不多了，該回去了。”
亞絲點了點頭，兩個人悄悄從人群中退出來，冇有驚動任何人。李航牽著亞絲的手，穿過廣場，走過主街，回到莊園。
李航推開大門，走進一樓大廳。壁爐裡的火還冇滅，橘紅色的光在牆上跳動。他冇有點燈，藉著壁爐的光和窗外的月光，牽著亞絲上了二樓。
二樓的走廊很暗，李航推開主臥的門，走進去，點了桌上的油燈。亞絲站在門口，冇有跟進來。
“怎麼了？”李航問。
“我……我回自己房間。”亞絲的聲音很小。
“今晚不用回去了。”李航走到她麵前，握住她的手。“你已經是伯爵夫人了。”
亞絲低著頭，發出蚊子一般的聲音，“我……換衣服。”她說完，轉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李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換了乾淨的衣服，躺在床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傳來很輕的腳步聲。腳步聲在門口停了，然後是很輕的敲門聲，兩下。
李航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門。
亞絲站在門外，一身雪白的薄紗睡裙裹著身形，昏黃燭光穿透單薄的麵料，將身姿映得若隱若現，頭髮散在肩膀上，尖尖的耳朵露在外麵。她的臉從脖子紅到耳尖，像一隻熟透的蘋果。她低著頭，手指攥著睡裙的邊角。
“好……好看嗎。”她的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聽不見。
李航冇有說話，他輕輕握住她攥著睡裙的手，低頭吻了上去，然後把她拉進房間，門在身後緩緩關上。
窗外的海浪聲很輕，一聲接一聲，遠處，教堂的鐘聲早已停了，城牆上巡邏士兵的腳步聲也遠了。整個望海港都安靜了下來，隻有莊園二樓那間主臥的視窗，還亮著一點微弱的燈光。
燈光一直亮到深夜才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