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麥田燒成一片暗紅色,像有人在天邊潑了一盆鐵水。
一個農夫扛著草叉走在田埂上。草帽壓得很低,破布衣服打滿補丁,褲腿挽到膝蓋,露出兩條曬得黝黑的小腿。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田埂的硬土上,靴子底磨得快要穿洞,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地上的石子硌腳,卻連皺眉的力氣都冇有,這兩年,他早已被生活磨去了所有棱角。
冇人知道他不屬於這裡。
兩年前,李航還是另一個世界的打工人。那天他連續加了四個小時的班,腦袋像灌了鉛一樣沉,眼前的東西都是重影,他拖著身體回到出租屋,鑰匙捅了三次才捅進門鎖。
一屁股坐在床上,床板嘎吱一聲,腦子裡還惦記著遊戲裡該收菜了,下一秒,心臟就傳來一陣劇痛,像有人抓住了他的心臟,使勁一擰,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醒來,他已經躺在一間漏風的破屋子裡。
老天並冇有眷顧他,居然穿越到一個父母雙亡的農奴身上,每天天不亮就被叫醒,去田裡薅草、耕地,天黑才能拖著灌鉛似的腿回家。
吃的是硬得能砸死人的黑麪包,睡的是鋪著乾草的木板床。
他試過反抗,試過逃跑,可換來的隻有更重的活、更少的口糧,這片土地上,冇人在意一個農奴的想法,就像冇人在意路邊的野草是否枯萎。
日子像一潭死水,冇有波瀾,冇有希望,連絕望都變得遲鈍。
他開始相信,自己這輩子就會這樣,在麻木中勞作,在饑餓中死去,就像田埂邊的枯草,枯了就枯了,冇人會記得。
李航回到木屋,屋裡黑漆漆的,隻有門縫裡漏進來的一線光,落在地上。他摸出半塊黑麪包,掰碎了泡在冰冷的豌豆湯裡,稀裡糊塗吃了幾口,倒在床上。
他以為,這輩子就會這樣了。直到這時候,腦海裡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叮,係統覺醒,繫結搜打撤係統】
李航猛地從床上彈起來,腦袋差點撞到房梁。
他瞪大眼睛,心跳加速,“什麼玩意?”他下意識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李航愣了好一會兒,才試探著在心裡喊了一聲:“開啟麵板。”
眼前憑空出現一塊半透明的光幕,他伸手去摸,手指穿過了光幕,什麼也冇碰到。
【資訊】
【姓名:李航】
【生命值:200\\/200】
【飽食度:43\\/100】
【口渴度:54\\/100】
【技能:力量Lv1,耐力Lv1】
【倉庫:草叉、破布衣服、破布鞋、草帽、黑麪包×3、豌豆410g】
【設施:床(一級,每小時回覆10體力)】
【保險箱:1格(可放一件裝備或一類資源)】
李航盯著麵板看了半天,又注意到麵板底部有一行小字。
【宿主死亡後,消耗50點飽食度與50點口渴複活。若飽食度或口渴度不足,則扣除20點生命上限。】
他眼睛猛地亮了。
能複活。
兩年來的麻木、空洞、絕望,在這一刻消失的無影無蹤。他不再覺得日子是死水,不再覺得自己隻是路邊的野草,係統的出現,這一世必定不平凡。
他興奮地在床上蹦了兩下,破木板床嘎吱嘎吱響,彷彿下一秒就要倒塌。
他又翻了翻麵板,看到了係統任務
【係統任務(1)】
【采集漿果0\\/5000g】
【獎勵:采集技能Lv1(采集植物有2%概率獲得雙倍收穫)】
“十斤漿果……”他咂舌,卻冇有抗拒,這比日複一日的農活可有希望多了。
他想起白天在林子邊緣看見的那片漿果叢,紅彤彤的,掛滿枝頭。又摸了摸自己瘦弱的胳膊,力量一級,耐力一級,手臂細得像兩根乾柴,這兩年來飯都吃不飽,身體水平連正常人都比不上,普通人估計都有五級力量。
他倒在床上,盯著那幾道裂縫。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窗外的風從裂縫裡灌進來,吹得乾草沙沙響。
第二天天還冇亮,敲門聲就響了。
“李航!快起來!管家要分派任務了!”
是鄰居雷克的聲音。李航揉著眼睛爬起來,往嘴裡塞了半片黑麪包,扛著草叉出了門。
空地上已經聚了不少農奴,個個耷拉著腦袋。管家站在台階上,手裡拿著一張羊皮紙。
“領主大人有令,今天所有人去采棉花。完不成任務的,冇有口糧。”管家把羊皮紙一收,“都聽明白了嗎?GOWORK!”
人群往棉花田走。雷克湊到李航身邊,低聲說:“老李,今天怎麼這麼蔫?”
“吃不飽。”李航實話實說。
雷克嘿嘿一笑:“那你跟著我。工頭不會到田邊去,咱倆就在那摘,能少乾不少活。”
李航看了他一眼。雷克是他穿越過來唯一說得上話的人,住隔壁,平時有什麼訊息都會互通。這兩年雷克冇少幫他,雖然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行。”
到了棉花田,工頭果然隻盯著中間那片,邊緣地帶根本不管。雷克找了塊地方蹲下,有一搭冇一搭地摘棉花,眼睛時不時往工頭那邊瞟。
李航蹲在他旁邊,手上也摘著棉花,眼睛卻往旁邊的林子瞟。那片漿果叢就在林子邊緣,紅彤彤的,從這裡看得見。
他一邊摘棉花一邊往那邊挪,動作很慢,不引人注意。雷克發現了,冇說話,隻是把身子側了側,擋住了工頭的視線。
李航趁冇人注意,貓著腰鑽進了林子。
林子裡的光線暗下來,腐葉和泥土的氣息混在一起,腳踩在地上軟綿綿的,像踩在爛泥上。他輕手輕腳地摸到漿果叢前,伸手就摘。
【獲得紅漿果 120g】
【獲得紅漿果 95g】
係統提示一條接一條地跳,他摘得更起勁了,手指被漿果的汁水染得通紅,也顧不上擦。懷裡很快塞滿了漿果,衣服前襟濕了一大片。
正摘得起勁,身後突然傳來一陣窸窣聲。
不是風吹樹葉的聲音,是活物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像爪子踩在枯葉上。
李航的手僵住了。他慢慢轉過頭。
一雙綠油油的眼睛在灌木叢後麵盯著他。
是野狗,瘦得皮包骨,肋骨一根根凸出來,皮毛灰撲撲的,沾著泥巴和枯葉。嘴角淌著口水,齜著牙,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李航的心跳猛地加速,手心開始冒汗。他現在的力量隻有一級,手裡連個趁手的傢夥都冇有。這片漿果叢離林子邊緣少說也有幾十步,跑得再快也快不過狗。
野狗往前逼了一步。它也很瘦,看得出來餓了好幾天,但那雙綠眼睛裡的光,是盯上獵物纔有的。
李航慢慢往後退,順手從地上摸了一塊石頭。野狗又往前逼了一步,爪子踩在枯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把石頭砸過去。
石頭偏了,砸在樹乾上,砰的一聲悶響。野狗嚇了一跳,往後蹦了一下,但隨即又弓起背,齜著牙,發出更低的嗚嗚聲。
李航轉身就跑。
樹枝抽在臉上火辣辣的疼,腳下踩到什麼滑了一下,膝蓋磕在樹根上,疼得他眼前發黑。他咬著牙爬起來接著跑,身後的狗叫聲越來越近,幾乎就在腳後跟。
一頭衝出林子,陽光刺得他眼睛發花。他撲到棉花田裡,趴在地上大口喘氣。
雷克被他嚇了一跳:“老李?你咋了?”
“冇……冇事……”李航趴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絆了一跤。”
雷克瞅了他一眼,又瞅了瞅林子方向,壓低聲音:“偷摘漿果去了吧?小心點,那林子有野狗,前幾天剛咬傷一個,傷口一直好不了,人估計夠嗆了。”
李航點點頭,爬起來繼續摘棉花,心思卻全在林子裡。
那片漿果叢離林子邊緣不遠,野狗守著,他摘不了多少。但任務要十斤漿果,靠他每次偷摸摘那點,猴年馬月才能湊夠。得想辦法把野狗弄走,或者弄死。
但憑他現在這身板,正麵硬剛就是送菜。得弄把趁手的傢夥。
“雷克,你知道這附近哪有冇有人要的工具嗎,最好是柴刀什麼的?”他壓低聲音問。
雷克斜眼看他:“咋的,你想報仇啊?彆做夢了,那野狗咬死過人的,你這細胳膊細腿的,給你武器你打得過啊?”
“我就問問,萬一呢。”
雷克想了想,說:“報廢的工具都扔在鐵匠工坊後麵的坑裡,你去那翻翻。就是彆被鐵匠發現了,被那老頭髮現了可少不了一頓臭罵。”
李航點頭,心裡默默記下。
傍晚收工,管家挨個檢查棉花。李航今天摸魚摸了大半天,收穫墊底。管家皺著眉瞪了他一眼:“明天再這樣,扣口糧!”
李航低頭哈腰,等管家走遠了才直起身子。
回到家,他把門關上,把安全箱裡的漿果倒出來,一千多克,離十斤還差得遠。他把漿果收好,坐在床上想了半天,起身出了門。
天已經黑透了。他摸到鐵匠工坊後麵,果然看見一個坑,裡麵堆著亂七八糟的破爛:斷掉的犁頭、豁口的鐮刀、生鏽的鐵條。他蹲下來翻找,手被鐵刺紮了好幾下。
翻到最底下,摸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是一把柴刀,刀身全是鐵鏽,刃口崩了幾個豁口,刀柄也裂了,但握在手裡沉甸甸的,比草叉強太多。
【發現:破損的柴刀(耐久8\\/20)】
他把柴刀塞進保險箱,保險箱立刻滿了。又翻了一陣,找到一根手腕粗的硬木棍,掂了掂,順手也帶走了。
回到屋裡,他把柴刀綁在木棍上,用布條纏緊,做了一把簡陋的長柄柴刀。握在手裡揮了兩下,比草叉順手多了。
【簡易長柄柴刀(耐久12\\/20)】
他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明天先去摘漿果,再找機會把野狗引開。要是能弄死那隻野狗,不光能安心摘漿果,還能有肉吃。
他翻了個身,想著想著就睡著了。窗外月光清冷,遠處傳來幾聲狗叫,不知道是不是那隻野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