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李航就醒了。
火堆已經滅了，隻剩一堆灰白色的餘燼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朝礦坑方向走了幾步。坑邊那棵枯樹上，一個身影蜷在枝杈間，淡金色的頭髮從樹冠裡垂下來。
李航看了那棵樹一眼，沒有說話。他轉身回到火堆旁，從安全箱裏取出乾糧，留了一半放在篝火旁，另一半自己吃了。然後他走到坑邊，找到昨天看好的那條台階，開始往下走。
台階是人工鑿出來的，窄得隻能放半隻腳，歪歪扭扭地貼著坑壁往下延伸。石頭表麵又滑又脆，踩上去咯吱咯吱響，像踩在乾骨頭上。
他一手扶著坑壁，一手按著劍柄，一步一步往下挪。風從坑底往上灌，那股腐爛的酸臭味越來越重，鑽進鼻子裏，如果不是日輝板甲可以隔絕毒氣，他現在估計都要被臭死了。
身後的樹上，那個身影動了一下，但沒有跟上來。
礦坑比他站在上麵看到的還要深，走了大約一刻鐘，頭頂的天空縮成巴掌大一塊灰藍色的圓。坑壁上的礦道口一個接一個從身邊經過，黑洞洞的，像無數隻眼睛。他沒有進去，順著主台階一直往下。
又走了大約一刻鐘，台階突然斷了，應該是太久沒有維護，自然塌陷。
下麵是一條碎石鋪的斜坡，他翻身跳下去，靴子踩在碎石上嘩啦一響。
落地的瞬間，那股酸臭味猛地濃了十倍，他沒有掏出火摺子，而是舉起法杖，發出橘紅色的光，橘紅色的魔石在黑暗中照出一小圈光。
他順著斜坡往裏走，魔石的光照不到盡頭，前麵是一片濃稠的黑暗，彷彿要將人吞掉。
往前走了一截，通道側邊突然出現一個洞。
不是挖出的礦道，而是洞。一個巨大的、形狀規整的洞，洞壁像被什麼東西打磨過，非常平整。
李航站在洞口，沒有進去。他舉起法杖往裏麵照了照，光被黑暗吞掉了，什麼都沒照出來。
身後傳來一聲輕響。
是靴子踩在碎石上的聲音，他猛地轉身，手已經按在劍柄上。
光在黑暗中照出一個輪廓，一個人影站在通道口，離他大約二十步遠，淺綠色的眼睛在黑暗裏泛著暗光。
精靈，她跟著下來了。
但她沒有繼續往前走，她站在通道口，靠在洞壁上，抱著胳膊，像是在等他，又像是在監視他。
李航沒有拔劍，也沒有說話，看了她一眼，轉身繼續順著通道走。
身後沒有腳步聲跟上來，他走出去十幾步，回頭看了一眼，精靈還站在通道口，沒有動。光芒太遠，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覺到她一直在看他。
他沒再理會，繼續往裏走。
通道比他想像的更深，走了幾十步，前方還是沒有看到盡頭。
大約走了十幾分鐘，通道突然變窄了，從寬闊的大廳縮成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礦道，礦道內的牆壁上嵌著五顏六色的礦石，是整條礦道都是，密密麻麻的，在黑暗中發著淡淡的光芒。
而礦道的地上，躺著一具骸骨。
骸骨身上沒有任何印記，隻是一具普通的骸骨。頭歪在一邊，肋骨塌了幾根，身上穿著爛成碎片的袍子，袍子的顏色已經看不清了，隻剩幾片布條掛在骨頭上。
骸骨的手邊放著一把鏽蝕的鎬，鎬柄已經爛了，隻剩鐵頭。
李航蹲下了，撥開骸骨身上的布條，骸骨身體裏麵散落著一堆魔石，這應該就是魔石的來源。
他把魔石一塊一塊撿起來，收進安全箱。
這應該是中王國時期的犧牲品，被遺忘在這裏，沒人收屍，沒人知道。
李航把旁邊的布條蓋在骸骨身上，然後站起來，礦道到這裏就沒路了，應該是隻挖到這裏。
轉身，順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走了十多分鐘，看到了通道口，精靈還在那裏。
李航從礦道出來的時候，遇到了精靈，她抱著胳膊，弓背在背上，靠著通道的牆壁，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看見他出來，她直起身，拍了拍皮甲上的灰，突然開口，“裏麵有什麼？”
“就一具骸骨和魔石。”
她哼了一聲，語氣裏帶著明顯的懷疑。“你下來就為了撿幾塊石頭？騙誰呢。”
李航沒接話，精靈看著他，淺綠色的眼睛裏寫滿了“我不信”，但也沒再追問，兩人接著往出走。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在通道中。
“你為什麼跟著下來？”李航問。
“誰跟著你了？腳長在我身上，我想去哪就去哪？”
“你是不是擔心我出事，纔跟下來看看？”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耳朵尖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我……我才沒有，我是看你裝備好，你要是死了，我好把你身上值錢的東西扒走。”
李航嘴角動了一下，“那你失望了，我活的好好的。”
“哼。”
又走了幾分鐘，她突然停下來。李航差點撞上她。
“怎麼了？”
“你沒聽到嗎？”她的耳朵微微轉動。
李航頓了頓，仔細聽了一會，什麼都沒聽到，“怎麼了？”
“就剛才。”她蹲下來，耳朵貼住石壁，閉上眼睛，“有震動聲。”
李航也蹲下來，他戴著頭盔，所以用手掌貼上石壁，確實微微的震動感，“可能是地震？”
“不對，地震的震動不會這麼規律。”她站起來，手已經按在了弓上。
李航也站起來，手按在劍柄上。兩人對視了一眼，誰都沒說話，但默契地加快了腳步。
又走了大約兩分鐘，震動越來越明顯，地麵上的石子也開始震顫，與此同時，一股濃烈的腐臭味升起，比剛剛的臭味還要濃烈。
精靈也不得不捂住口鼻，加快了腳步。
就在即將到通道口之時，異變突升。
周圍一陣劇烈的抖動，通道頂不斷落下石子，一顆比頭還大的石頭掉了下來，剛好砸向精靈。
李航一驚，快速舉起盾牌，一把將拉過精靈護在身旁。
頭頂不斷落下岩石，砸在盾牌之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音。
通道側邊的大洞也傳來聲響，就在兩人躲避落石之時，一隻巨大的蛇頭鑽出，擋住了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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