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塊銀白色的光斑。
李航坐在床邊，把安全箱裏的東西一樣樣掏出來。魔石、金幣、那本燒焦的書。書擱在桌上，封麵的焦痕在月光下像一張燒傷的臉。
他把書推到一邊，從倉庫裡取出日輝鋼。暗金色的金屬塊碼了一桌，還剩十幾塊。之前用了幾塊做戒指和劍柄裝飾，一直捨不得用剩下的。
寒霜鋼板甲掛在牆角，胸口的凹痕在月光下格外刺眼。他意識到，這具板甲已經跟不上他了。如果不是聖水，今天死在那裏的就不是骷髏，而是他。
他把日輝鋼一塊塊擺上工作枱，又取出魔力布和鋼鱗熊皮。材料碼齊，點了製作。
工作枱一亮，材料漸漸沒入光中。
片刻後，光線暗下去，工作枱的正中央多了一套板甲。
暗金色的，不是紮眼的亮金，是更深沉的暗金，像被火焰燻烤過的古銅。
’胸甲是一整塊鍛打的，沒有接縫，表麵光滑得像鏡子，但光線落在上麵就被吸收了，變成一種溫潤的暗沉。肩甲是層疊式的，三層甲片從肩膀覆蓋到上臂，邊緣磨圓了。
臂甲和腿甲上刻著細密的紋路，像血管一樣分佈在金屬表麵。頭盔是封閉式的，麵罩上隻有一條細縫，領口有一圈立甲。
他把新甲從工作枱上取下來，入手比他想像的重，但重得剛剛好，有種包裹的安全感。
他站起來，拿起新甲，先穿腿甲，甲片從腳踝開始一層層往上包，每一片都貼合腿型。再穿臂甲，關節處用皮革連線，活動自如。胸甲從頭上套下去，卡在肩膀上，嚴絲合縫。胸甲內側有一層薄薄的絨布，貼著身體很舒適。
最後是頭盔，他把頭盔戴上，視野變窄了，隻能從那條細縫裏看出去，但足夠用。呼吸聲在頭盔裡回蕩，悶悶的，像隔著一層厚布。他深吸了一口氣，沒有悶熱感，沒有金屬味，空氣從麵罩縫隙流進來，涼絲絲的，像站在山風口。
他低頭看了一眼麵板。
【日輝板甲，防禦1000，特殊效果：與世隔絕——免疫精神攻擊、毒氣、炙熱、寒冷。】
李航盯著“免疫精神攻擊”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拿起桌上那本燒焦的書，翻開一頁。以前翻這本書，腦子會發脹，耳邊會出現呢喃。現在什麼都沒有，隻有紙頁摩擦的沙沙聲。他翻了幾頁，合上，把書塞回安全箱。
他摘下頭盔，放在桌上，走到石樓門口，推開門。月光照在暗金色的板甲上，沒有反光，隻是讓顏色變得更沉、更深。他站在門口，院子裏的風灌進來，吹在身上，他感覺不到冷。
那具骷髏從石樓後麵的陰影裡走了出來。它站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頭骨對著他，眼眶裏的灰白色光在月光下看著有些冷。
李航從安全箱裏取出那塊用過的魔石，已經黯淡了，隻剩一絲微光。二十四小時快到了。他想了想，沒有換新魔石。他想看看時間到了之後，這具骷髏會變成什麼樣。
骷髏還站在那裏，齒輪紋在骨頭上靜靜地刻著，眼眶裏的光忽明忽暗，像快要熄滅的蠟燭。
李航回到屋裏，把寒霜鋼板甲從牆角搬出來，他看了一眼院子裏的骷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他把寒霜鋼板甲搬到院子裏，放在骷髏麵前。“穿上。”
骷髏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板甲，又抬起頭看著李航。眼眶裏的光閃了一下，然後它蹲下來，撿起胸甲，往自己身上套。動作很慢，但不笨拙，像是做過很多次。
甲片一塊一塊地穿上，搭扣一個一個地扣好。寒霜鋼板甲是李航的尺寸，穿在骷髏身上有些鬆，但骷髏自己調整了一下肩甲的位置，竟然合身了。
李航點點頭，很滿意，想了一下，覺得應該給它取個名字，總不能一直叫骷髏。
思索了半天，好像都沒有什麼可以選擇的。
“要不叫你‘安茲烏爾恭’吧！”李航靈光一閃，骷髏卻抗拒的搖了搖頭。
“算了，既然你不樂意，那你以後就叫‘小骨’算了。”
骷髏沒什麼反應，應該是預設了這個名字。
李航伸手拍了拍它的肩甲，金屬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他轉身回到屋裏，把門關上。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新甲穿在身上，沉甸甸的，但那種沉重讓人安心。安全箱裏那本書不再讓他頭疼了，那口井裏的呢喃聲也傷不到他了。明天去王都見國王，告訴他那口井已經解決了。然後繼續往南走。
窗外傳來齒輪轉動的輕響，很輕，像很遠的地方有人在搖八音盒。小骨還在院子裏站著，穿著他的舊甲，守著他的門。
骷髏轉身走了，消失在石樓後麵的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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