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航離開的第十五天，王都的雪停了。
太陽從雲層後麵露出來，照在廣場上，把前幾天積的雪照得發亮。掃雪的人早就把青石板掃乾淨了，但屋頂上還是白的，教堂的尖頂是白的，王宮的屋頂也是白的，整個王都像蓋了一層厚厚的棉被。
奧古斯特站在王宮二樓的走廊裡，手裏拿著一份檔案，在等待著什麼。
門開了，一個侍從走出來，沖他點了點頭。奧古斯特推門進去。
國王坐在書桌後麵，麵前攤著一張地圖，上麵畫著紅線藍線，標著幾個城堡的位置。他抬起頭，看了奧古斯特一眼，然後把地圖推到一邊：“洛朗那邊有訊息嗎？”
奧古斯特翻開檔案：“洛朗公爵最近動作不小。他跟霜寒公會的談判有了進展，公會鬆口了，同意讓出兩個礦井的開採權。條件是洛朗出人出錢，但是礦井的管理權還是在公會，產出的礦石五五分成。”
“五五分成？”國王皺了皺眉，“公會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
“公會缺人。”奧古斯特的聲音很平，“礦場越挖越深，死的礦工越來越多。新招的人不願意下井，老人跑了不少。再這麼下去，明年產量還得掉。洛朗出人出錢，他們什麼都不用乾就能拿一半，換了誰都會答應。”
國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洛朗拿到礦場之後，礦石價格他一個人說了算。到時候他想賣多少就賣多少，想賣給誰就賣給誰。這個道理，公會那些法師不懂？”
“懂。”奧古斯特把檔案翻到第二頁，“但他們沒得選，缺人，缺錢。洛朗看準了這一點，開出來的條件公會談都沒法談。不答應，礦場挖不下去，產量繼續掉，明年連五成都保不住，答應，至少還有一半。”
國王沉默了一會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涼了，他皺了皺眉，放下杯子。
“雷蒙德那邊呢？”
奧古斯特翻開另一份檔案，聲音壓低了些：“雷蒙德公爵的人最近在邊境上調動頻繁。北境的皮埃爾侯爵把兩千重甲騎兵從邊境線往後撤了五十裡，說是換防。西境的戈蒂埃侯爵也動了，一千五百重甲騎兵從城堡裡撤出來，駐紮在城外的一片空地上，說是演練。南境的紀堯姆侯爵沒動，但他上個月收了皮埃爾侯爵的侄子當女婿，兩個人走得很近。”
“兩千重甲騎兵？”國王的眼睛眯了一下，“皮埃爾什麼時候有了兩千重甲騎兵？”
“這些年一直在養。”奧古斯特的聲音很低，“北境那邊魔獸多，他打著防魔獸的旗號招兵買馬，兵部的人去查過，回來說都是獵戶，不算正規軍。但獵戶不會穿重甲，也不會列陣。”
國王的手指在桌麵上敲得更快了。皮埃爾兩千，戈蒂埃一千五，紀堯姆那邊至少也有一千。三個侯爵加起來，四千五百重甲騎兵，這還沒算雷蒙德自己的兵。王都雖然有兩萬守軍，但是因為支援霜風城，騎兵讓損失不少，現在隻有五千多。
“雷蒙德自己呢？他手裏有多少兵？”
奧古斯特翻到第三頁：“雷蒙德公爵自己的領地在東境，兵力不詳。這些年他從不報實數，隻說夠用。按往年征糧的數量推算，重甲騎兵應該在兩千左右，輕騎兵三千，步兵過萬。加上三個侯爵的兵，重甲騎兵七千多，輕騎兵不計其數，步兵兩三萬。”
國王的手停了，七千重甲騎兵，兩三萬步兵。他的王都守軍兩萬，騎兵五千。雷蒙德要是動手，他還真不一定能打得過。但打不過，不代表守不住。城牆在，床弩在，守城的器械都在。七千騎兵攻不下一座有兩萬守軍的王都。可雷蒙德不傻，他不會硬攻。圍城斷糧，等你撐不住自己開門。
“外圍的軍隊呢？”國王忽然問。
奧古斯特翻到第四頁：“西境邊境還有兩個騎兵營，一千人，是防西邊山賊的。南境港口有兩個步兵團，三千人，是防海盜的。北境……北境的兵都在皮埃爾手裏，調不動。”
“一千騎兵，三千步兵。”國王唸了一遍，搖了搖頭，“不夠。調回來也擋不住雷蒙德。但是不調回來，連這點都沒有。”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廣場。幾個教士從教堂裡出來，穿著白袍，在廣場上走，影子拖在地上，黑乎乎的。
國王沉默良久，“糧食還夠吃多久？”
“三個月。”奧古斯特的聲音很平，“省著吃，能撐四個月。”
“四個月。”國王唸了一遍這個詞，一聲輕笑，“四個月夠幹什麼？夠雷蒙德把東境的糧草運過來，夠他把人馬調齊，夠他在城外安營紮寨。四個月之後呢？城裏的老百姓吃什麼？守城的士兵吃什麼？”
他語氣帶怒，轉過身來，看著奧古斯特：“外圍那四千人，調回來，王都多守幾天。不調回來，邊境少幾個窟窿。你說，調不調？”
奧古斯特沉默了一會兒：“調回來，邊境的村子就保不住了。西邊的山賊會下來搶糧，南邊的海盜會上岸燒房子。不調回來，王都這邊撐不過四個月。”
“我問你調不調。”國王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重。
奧古斯特低著頭，想了好一會兒：“先調一半。西邊的騎兵營調回來，南邊的步兵團留在港口。西邊山賊最多幾百人，搶不了多少。南邊海盜要是上了岸，港口一丟，稅就沒了。”
國王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走回桌前坐下來，把地圖重新攤開。手指在西境和南境之間畫了幾道線，停在南境港口的位置上，又移開。
“調一半。”他點了點頭，“西境騎兵營調回來，南境步兵團不動，你去擬令。”
奧古斯特行了個禮，正要走，國王又叫住他。
“洛朗手裏有多少兵？”
“洛朗公爵從來不養兵。”奧古斯特搖了搖頭，“他手裏一個兵都沒有，但他有錢。王都周圍七八個傭兵團，加起來七八千人，他隻要肯花錢，全都能雇來。他莊園裏那兩百人，就是南邊‘鐵盾’傭兵團的人，他花了大價錢請的。”
“七八千人。”國王唸了一遍這個數字，手指停住了。洛朗要是肯出錢，雇七八千傭兵守王都，加上現有的兩萬守軍，雷蒙德那七千騎兵就翻不起浪了。但他會出這個錢嗎？
“給他寫封信。”國王的聲音很平，“就說王都局勢不穩，請他入城商議。措辭客氣點，別說太多。”
奧古斯特愣了一下：“他會來嗎？”
“不會。”國王靠在椅背上，“但他會回信，回了信，就能知道他站在哪邊。”
奧古斯特點了點頭，從桌上拿起紙筆，當場寫了一封信。措辭很客氣，隻說王都近日流言四起，請洛朗公爵入城一敘，共商國事，國王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奧古斯特把信裝好，叫來一個侍從，讓他送去洛朗的莊園。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