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的天永遠是白的，地永遠是白的，太陽掛在天上像一塊發光的冰，不暖和，隻是亮著
李航已經在雪山走了三天，還是四天，他也不清楚，安全箱裏的乾糧沒怎麼動，水囊裡的水還是溫的，馬走得穩當，他也就懶得去數日子。
四周什麼都沒有。沒有樹，沒有石頭，沒有活物。隻有雪，連綿不斷的雪，鋪到天邊，鋪到雲裡，鋪到眼睛能看到的最遠處。風停了雪也不下了，天地間安靜得像一口棺材。馬蹄踩在雪裏，噗嗤，噗嗤，噗嗤，聲音單調得像在磨盤上碾豆子。
李航把法杖從腰間取下來，橫在膝蓋上，百無聊賴地晃著。杖頭的魔石還剩八點耐久，光澤淡淡的，有幾條裂縫。他盯著那塊石頭看了好一會兒，又把法杖別回去。馬打了個響鼻，熱氣從鼻孔裡噴出來，在麵甲上結了一層霜。他伸手抹了一把，指尖冰涼。
“你說這破地方，真有日輝礦嗎？”他問馬。馬：“？”
“問你話呢，怎麼不理我,你這馬怎麼這麼自私，呸！”
馬：“......”，馬用力頂了兩下，李航差點從馬背上掉下來。
走了大半天，前麵的雪地上出現了一串腳印。李航勒住馬，低頭看。腳印很大，深深地陷進雪裏，邊緣已經結了冰，不是新踩的。他下了馬，蹲下來用手比了比，比鋼鱗熊的腳掌寬一些。他站起來，往腳印延伸的方向看了看。雪地白茫茫的，什麼都沒有。腳印從東邊來，往西邊去，和他走的方向剛好交叉，要不要跟著走？他想了想，決定不去。他不是來打獵的，是來找礦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翻身上馬，繼續往北走。
又走了半天，腳印又出現了。這次不是一串，是一圈，在雪地裡踩出一個大圓，像什麼東西在這裏轉了很久。腳印中間有血跡，已經凍成了暗紅色的冰碴子，散落著一些灰白色的毛。李航撿起一根毛看了看，很硬。這地方有獵物，這東西在追獵物。獵物跑了，它在這兒轉圈，然後往北走了。
往北——和他一個方向。
他拍了拍馬脖子，馬繼續走。李航把手按在劍柄上，渴血之刃的劍鞘冰涼，握在手裏很踏實。=
走到第三天的時候，雪地上開始有碎石頭了。拳頭大小，零零散散地埋在雪裏，被凍得硬邦邦的。李航撿起一塊看了看，不是礦石，就是普通的石頭。但他心裏踏實了一些——有石頭就有山，有山就有礦。他翻身上馬，繼續往北走。
碎石頭越來越多，從拳頭大到腦袋大，從零零散散到一堆一堆。雪地裡開始出現黑色，是岩石的顏色，從雪下麵露出來，像一個人的脊背。馬走得更慢了，蹄子踩在碎石上，嘎吱嘎吱響。
李航勒住馬，下了地。他蹲下來，用手把雪扒開，露出下麵的岩石。上麵有裂紋，裂縫裏嵌著白色的石英。不是日輝礦，但說明礦脈不遠了。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雪，正要上馬，身後傳來一聲低吼。
聲音不大，悶悶的，像從地底下翻上來的。李航轉過身。
二十米外的雪地上，站著一頭白熊。和鋼鱗熊差不多大，但身上沒有鋼鱗，取而代之的是厚厚的灰白色長毛，在風裏飄著，幾乎和雪地融為一體。四條腿粗壯，爪子深深地陷進雪裏。頭很大，嘴短而寬，露出兩排黃白色的獠牙，牙縫裏掛著冰碴子。眼睛是淡藍色的，像兩塊冰，冷冷地盯著他。它的爪子上凝著一層薄冰，在灰白的天光下泛著冷光。
冰脊熊——鋼鱗熊在北境的變種，沒了鋼鱗，換了一身厚毛，爪子上能凝冰，威力比鋼鱗熊更強。
冰脊熊又吼了一聲，這次聲音大了，震得雪沫子從岩石上往下掉。它往前邁了一步，爪子踩在碎石上，哢嚓一聲，一塊石頭被踩碎了。
李航把手從劍柄上鬆開，把法杖從腰間取下來。給自己用了二階魔法，野性印記。三十點力量，加上野性印記能到三十五，跟一頭熊硬碰硬，夠了。
冰脊熊撲過來了，四足著地，後腿一蹬，整個身子騰空而起，白毛在空中炸開，像一團暴風雪。李航直接從安全箱拿出盾牌格擋，盾牌往前一推，硬接這一巴掌。爪子上的冰層撞上朱墨盾牌，哢嚓一聲碎成冰碴子，力道全傳過來，他腳下晃了一下，但沒有半點退後。三十五點力量，如果要跟冰脊熊掰手腕，冰脊熊真不一定掰的過他。
他順勢一劍砍在冰脊熊的前腿上。渴血之刃切進去，刀刃入肉的感覺傳到手上，像砍在濕木頭上，毫不費勁。藍色的血噴出來，灑在雪地上。冰脊熊嚎了一聲，張嘴咬過來。李航把盾牌往上一抬，撞在它的下巴上，哢嚓一聲，牙齒磕在盾牌邊緣，崩了兩顆。
冰脊熊往後退了兩步，前腿上的傷口深可見骨，藍色的血順著毛往下淌。它張開嘴，喉嚨裡亮起白色的冷光。兩隻前爪猛地拍在地上，爪子上的冰層瞬間增厚，凍成兩個冰疙瘩，宛如拳套一般，帶著碎石和凍土，朝李航橫掃過來。
李航把盾牌往地上一插，雙手握劍，側身避開第一個冰疙瘩，渴血之刃從下往上撩，砍在第二條腿的關節上。刀刃切進去，骨頭裂開的聲音從劍身上傳過來，悶悶的，像折斷一根粗樹枝。冰脊熊頓時雙腿跪地，身子往一邊歪，不得已用雙爪支撐。
它想站起來，撐了一下，關節處的傷口裂開，藍色的血噴出來，又跪下去。李航走上前，一劍刺進它的喉嚨，往裏送，直到劍柄抵住皮毛，拔出來。冰脊熊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身子晃了晃，四條腿軟了，趴在雪地上不動了。
李航把劍上的血甩了甩，插回鞘裡。盾牌從雪地裡拔出來，揹回背上。法杖上的魔石隻消耗一點耐久。
他走到冰脊熊的屍體旁邊，蹲下來看了一眼，皮子能做衣服，爪子因為平時被冰包裹著，所以肉質不錯。他站起來，把屍體收進安全箱，安全箱空著的那一格剛好裝下。
馬站在遠處，蹄子刨著雪，不安地噴著氣。李航走過去，拍了拍馬脖子，翻身上去。
“走。”
馬打了個響鼻，繼續往北走。走了沒幾步，李航勒住馬。前麵不遠處，雪地上有一片黑色的影子，是一個洞。洞口很大，有十米寬，黑洞洞的，像一張嘴張著。洞口邊緣的雪全化了，露出黑色的岩石，岩石上有裂紋，裂縫裏嵌著什麼東西，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著一絲淡淡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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