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走了,趁天亮多趕路。”漢斯叫那四個商人回去。
出了公會大門,外麵還亮著。風比來的時候小了,但更冷,乾冷乾冷的,吸一口氣鼻子都疼。
回程的路比來的時候好走一些——雪被踩實了,不用再趟著走。漢斯走在最前麵,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了不少,四個行商也走得利索了些。路途中也沒發生什麼事。
第三天中午,遠遠看見了王都的城牆。
漢斯在城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李航一眼:“到王都了,你打算去哪兒?”
“先找個地方住下,明天再走。”
“行。”漢斯點點頭,“那就在這兒散了吧。以後再來,還找我。”
李航進了城門,沒往歇腳馬的方向走。胖女人那店他不想再住了,雖然她不至於再乾蠢事,但住著彆扭。他在北門附近找了家旅店,叫“北風旅店”,門麵不大,看著還算乾淨,一天十二個銅板,不包早飯。
交了錢,上樓把東西放下。他坐在床上,想了想,決定明天一早出城,往家走,到了冰城再去跟白法師打個招呼,然後回山洞,學炎爆術。
第二天一早,李航退了房,往南門走。
王都的早晨比冰城熱鬧得多,街上已經擠滿了人。推車的、挑擔的、趕牲口的,還有穿著體麵的商人站在店門口招呼客人。他順著人流往南走,走得不快,也不急。
走到一條窄巷子口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巷子口站著兩個人。
一個穿著灰色的短袍,腰上別著短刀,另一個穿著一件舊皮甲,手裏拎著一根木棍。兩個人靠在牆上,看見他走過來,目光就盯在他身上。
李航看了他們一眼,繼續走。
“哎,站住。”
灰袍子的人從巷子口走出來,擋在他麵前。舊皮甲的人也跟上來,站在他側麵,手裏的木棍往肩膀上一搭,弔兒郎當的。
“什麼事?”李航停下來,看著灰袍子。
“你是不是住過歇腳馬?”
李航沒說話,看著他。
“問你話呢。”灰袍子往前湊了一步,語氣不太好,“你是不是在歇腳馬住過?一個胖女人開的店。”
“住過,怎麼了?”
灰袍子回頭看了舊皮甲一眼,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灰袍子轉過頭來,笑了一下,笑得不怎麼好看。
“沒什麼大事,就是想問你點事。你前幾天是不是在教會當鋪賣了個戒指?”
李航心裏動了一下,臉上沒露出來。
“賣了。”
“賣給誰了?”
“教會。”
灰袍子皺了皺眉:“教會?”
“對,銀十字當鋪,一個穿灰袍的中年人收的。”
灰袍子和舊皮甲又對視了一眼。灰袍子沉默了一會兒,臉上的表情變了變,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怎麼說。
“行,沒事了。”灰袍子往後退了一步,讓開路。
李航看了他一眼,沒動。
“還有事?”
“沒了沒了,你走吧。”灰袍子擺了擺手,臉上擠出一個笑。
李航從他身邊走過去,步子不快不慢。走出去十幾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兩個人還站在巷子口,正低頭說話,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在說什麼。
他轉回頭,繼續走。
出了南門,路上的行人少了大半。李航騎在馬上,沿著官道往南走。路兩邊是大片的荒草地,遠處的山灰濛濛的,天也灰濛濛的,看著要下雪。
他走得不快,腦子裏一直在想剛才的事。那兩個人,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人。金珠城的人?還是別的什麼勢力?他們來找他,說明戒指的事還沒翻篇。
但戒指已經賣給教會了,他們應該去找教會。
又走了一個時辰,天開始飄雪。李航把頭盔戴上,加快了速度。他想在天黑前趕到前麵的休息點,找個地方住下。
雪越下越大,到了下午,地上已經積了厚厚一層。官道上的車轍印被雪蓋住了,看不太清路。李航放慢了速度,讓馬自己走。
走到一個岔路口的時候,他勒住了馬。
前麵站著五個人。
不是路人,是攔路的。
馬的往前走了兩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這人三十來歲,瘦長臉,下巴颳得乾乾淨淨,眉毛很濃,眼睛細長,看著像個體麪人,但眼神不怎麼和善。
他的目光在李航身上掃了一遍——銀白色的寒霜鋼板甲,黑底紅紋的朱墨盾牌,腰上掛著的那把渴血之刃,劍柄上暗沉的光澤,哪一樣都不便宜。騎馬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像是在掂量什麼。
“你就是那個賣戒指的?”
李航沒說話,看著他。
“問你話呢。”旁邊一個拿短刀的人往前邁了一步,語氣很沖。
騎馬的人抬了抬手,那人退了回去。
“我叫瓦爾特。”騎馬的人說,語氣還算客氣,但眼神一直在李航的裝備上掃來掃去,“金珠城的老闆是我的人。你那個戒指,本來他先看上的,結果你賣給了教會。這事兒做得不地道。”
“他出價太低。”李航說。
瓦爾特笑了一聲:“低?四百金幣,夠你花一輩子了。”
李航沒接話。他看得出來,這個瓦爾特嘴上硬氣,但心裏沒底——他看裝備的眼神出賣了他。一個真正的貴族不會這樣打量別人的裝備,像在估價錢。
瓦爾特收了笑,看著他:“戒指賣給教會了,我也沒辦法。但我得知道,那戒指你從哪兒弄來的?”
“撿的。”
“撿的?”瓦爾特哼了一聲,“你知道那戒指是誰的嗎?”
“不知道。”
“那是我們魯塞爾家族的東西。”瓦爾特從懷裏摸出一張紙,展開,上麵畫著一個紋章——展翅的鷹,爪子裏抓著王冠。跟戒指背麵那個圖案一模一樣,“上麵有我們家的紋章。”
李航看了一眼那張紙,又看了看瓦爾特。這紋章和戒指上的一樣,但瓦爾特說這是他家的東西——這話聽著就不對。戒指是從廢墟莊園的骸骨上扒下來的,那裏離王都少說十幾天的路,一個王都貴族的戒指,怎麼會出現在那種地方?
而且這個瓦爾特,從打扮到做派,怎麼看都不像個正經貴族。真要是有頭有臉的人家,犯不著親自帶人在官道上攔人。
“哦。”李航說。
瓦爾特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他就回了一個字。
“哦?”瓦爾特的臉抽了一下,“你就說一個哦?這戒指是我叔叔的。他三年前出去打獵,再也沒回來。你拿了,賣了,連個交代都沒有?”
“你想怎麼樣?”李航聽出來,這個瓦爾特不知道戒指是誰的,他可能都想不到戒指的主人在家裏被殺了。
瓦爾特張了張嘴,卡住了。他大概也沒想好要怎麼樣——真要追究,就得把教會牽扯進來。教會那幫人,他可惹不起。但就這麼算了,又不甘心。
“我……”瓦爾特清了清嗓子,“我也不為難你。你告訴我,那戒指從哪兒撿的,我自己去找。找到我叔叔的遺骨,這事兒就了了。”
李航看著他,沒說話。
瓦爾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往馬背上挺了挺腰:“怎麼?不願意?”
“你真想知道?”
“廢話。”
李航指了指北邊:“南邊林子裏,有個廢棄的莊園,戒指是在那裏麵撿的。”
瓦爾特愣了一下:“南邊?哪個南邊?”
“冰城以南,走三四天,進山之前有一片老林子。莊園就在林子裏麵,就是你的叔叔怎麼打獵打到別人家裏去了。”李航嘲諷起瓦爾特。
瓦爾特的臉變了,不是生氣,是意外,甚至有點慌。
“冰城以南……”他嘀咕了一句,皺起眉頭。
李航看著他的反應,心裏更確定了——這人根本不知道那戒指是哪兒來的。他說的“魯塞爾家族”八成是真的,但那戒指跟他家有沒有關係,可就兩說了。說不定他隻是看到了戒指上的紋章,認出來了,想藉機訛一筆。
瓦爾特沉默了一會兒,又抬頭看李航,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圈。板甲、盾牌、劍,還有馬背上鼓鼓囊囊的袋子。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麼決心。
“行,南邊就南邊。”瓦爾特說,“但你得帶路,你撿的,你帶我去找。”
“沒空。”
“沒空?”瓦爾特的聲音高了半度,“你賣了我家的遺物,現在說沒空?”
“戒指是你家的?”李航反問。
瓦爾特噎了一下。
“你要真是那戒指的主人,早去教會要了,還在這兒攔我?”李航看著他,“教會當鋪收了東西,主人去認領,他們不敢不給。你不去,說明你不敢。”
瓦爾特的臉色變了,白了一下,又紅了一下。他身後那四個人也動了動,有人握緊了刀柄,有人看了瓦爾特一眼,等著他發話。
但瓦爾特沒發話。
他盯著李航,嘴唇抿成一條線,腮幫子的肉咬得繃緊。李航身上的裝備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穿得起的,真要動手,他身邊這四個人夠不夠?夠不夠,他心裏沒底。
“行。”瓦爾特點了點頭,臉上擠出一個笑,笑得不怎麼好看,“算你厲害,戒指的事,我不追究了。但你得記住,那東西是我家的,你賣了,教會收了,這事兒沒完。”
說完,他一拉韁繩,往王都方向走了。那四個人麵麵相覷,也跟了上去。
李航騎在馬上,看著那五個人的背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風雪裏。
他把手從劍柄上鬆開,拍了拍馬脖子,繼續往南走。
瓦爾特這個人,八成是個破落貴族,看到了戒指上的紋章,說是自己家的,想藉機撈一筆。結果發現李航不好惹,就成縮頭烏龜了。
李航並不在意瓦爾特的警告,畢竟一個堵人才搖來四個歪瓜裂棗的人能有什麼威脅呢?
風雪裏,一人一馬的影子越來越淡,最後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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