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車隊進了山地。
路越來越窄，兩邊的樹也變了，從闊葉林變成了針葉林，又密又高，把天遮得嚴嚴實實。空氣冷下來，呼吸的時候能看見白氣。
“再往前走就是雪山了。”羅領隊回頭喊了一聲，“都精神點，這段路最不好走。”
到了下午，開始飄雪。
雪不大，細細碎碎的，落在身上就化了。但越往北走，雪越大，到了傍晚的時候，地上已經積了薄薄一層。
羅領隊讓大家提前紮營。科恩那隊人動作很快，支帳篷的生火，兩個弓手雖然還是新手，但幹活不偷懶。胡茬漢子不知道從哪兒弄了隻野兔，剝了皮架在火上烤，油滋滋地往下滴，聞著就香。
安娜坐在火堆旁邊烤手，麥格蹲在一旁擦他那麵破盾。李航靠著車坐著，手裏拿著塊肉乾，有一口沒一口地嚼。
“還有兩天就能到王都了。”安娜說，“到了之後你打算幹什麼？”
“賣點東西，然後去霜寒魔法師公會。”
“霜寒魔法師公會？”安娜愣了一下，“那地方可遠，在北邊的雪山上，路不好走。”
“我知道。”
“你去那兒幹什麼？”
李航想了想：“買點東西。”
安娜看了他一眼，識趣地沒再問。
夜裏，雪下大了。
李航被一陣聲音吵醒。不是狼嚎，不是風聲，是一種沉悶的腳步聲，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地麵都在跟著顫。
他猛地睜開眼，手已經握住了劍柄。
火堆還在燒，但火光外麵是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羅領隊也醒了，正往這邊看，臉上表情很凝重。
“什麼東西？”李航壓低聲音。
“不知道。”羅領隊搖搖頭，“但不是什麼好東西。”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
突然，營地東邊傳來一聲慘叫，然後是科恩的喊聲：“有東西！都起來！”
李航跳起來，把盾牌掛在左臂上，拔出渴血之刃。火光照亮了東邊，一個巨大的黑影站在科恩他們的帳篷旁邊，至少有兩米多高，渾身白毛，在雪地裡幾乎看不清楚。
雪怪！
那雪怪一巴掌拍下去，一個弓手的帳篷直接被拍塌了，裏麵的人連喊都沒喊出來。另一個弓手腿上有傷，跑不快，被雪怪一把抓住，提起來往地上一摔，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科恩衝上去，短劍刺在雪怪腿上，刺進去半寸就卡住了。雪怪低頭看了他一眼，一巴掌把他扇出去三米遠，科恩在地上滾了兩圈，掙紮著要爬起來，嘴角全是血。
“三隻！”麥格大喊。
李航轉頭，另外兩隻雪怪從另一個方向摸過來了，體型比第一隻還大，腳步聲咚咚的，每一步都踩得地麵直顫。
安娜抽出短刀，往後退了兩步，臉上全是緊張。麥格舉著盾擋在她前麵。
李航深吸一口氣，迎著最近的那隻雪怪沖了上去。
雪怪看見他，張開大嘴吼了一聲，聲音震得耳朵嗡嗡響，一巴掌拍下來。李航沒躲，直接把盾牌往上一頂，擋住了這一巴掌。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胳膊發麻，但朱墨盾牌扛住了，他腳下紋絲不動。
雪怪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這個人類能擋住。
李航沒給它反應的機會，渴血之刃砍向腰間，劍刃切進肉裡，藍色的血噴出來，雪怪嚎叫一聲，往後踉蹌了一步。
他又一劍刺進雪怪的大腿，往下一拉，劃開一道半米長的口子。雪怪站不住了，單膝跪在地上。李航高高舉起渴血之刃，對準頭猛地劈下，整個雪怪的頭一分為二，身子晃了晃，轟然倒地。
他轉頭，麥格正在跟第二隻雪怪周旋。鐵鎚砸在雪怪身上，砰砰響，但雪怪皮太厚，砸不進去。麥格舉著盾硬扛，雪怪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拍，每一下都震得他往後退一步。
安娜從側麵繞過去，短刀刺進雪怪的腰側，拔出來又刺一刀。雪怪怒了，轉身一巴掌，安娜躲閃不及，被拍在肩膀上，整個人飛出去，摔在地上，短刀脫手了。
“安娜！”麥格吼了一聲，一鎚子砸在雪怪臉上，雪怪鼻樑碎了，血糊了一臉。但它沒倒，反而更凶了，兩隻手抓住麥格的盾，往外一扯，麥格整個人被帶得往前撲。
李航從後麵衝上來，一劍刺進雪怪的後腰，劍刃從前麵穿出來，可惜沒有刺中要害。雪怪怒吼一聲，鬆開麥格的盾，轉過身來。他抽出劍，又一劍劈在它脖子上。
雪怪當場分頭行動。
羅領隊和科恩在對付第三隻。科恩嘴角全是血，但還是舉著短劍在雪怪麵前晃，吸引它的注意力。羅領隊從側麵一刀一刀地捅，刀刀都往腰上招呼，雖然羅領隊的武器也是血紋鋼做的，但是他的力量明顯不如李航，雪怪雖然渾身是血，但還沒有倒下。
胡茬漢子和瘦高個一起攻擊雪怪的腿，雪怪膝蓋一彎，羅領隊趁機一刀捅進它喉嚨裡，拔出來，藍色的血噴了半米高。
第三隻雪怪晃了晃，跪在地上，往前撲倒，不動了。
風還在吹，但聲音小了很多。營地裡一片狼藉，帳篷倒了好幾個，兩輛車被掀翻了，糧食灑了一地。
科恩靠著一棵樹坐著，臉色蒼白，嘴角的血已經凍住了。兩個弓手，一個被拍在帳篷裡當場就沒氣了，另一個被摔斷了脖子，死得透透的。胡茬漢子和瘦高個都掛了彩，一個胳膊斷了，一個肋骨斷了，但還活著，正坐在地上喘氣。
安娜躺在麥格懷裏，左肩腫得老高，臉上全是雪和泥，但人還清醒，咬著牙沒叫出來。
李航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看她的肩膀。骨頭沒斷，但脫臼了。他按住她的肩膀，一推一送，哢的一聲，安娜悶哼一聲，臉色白得像紙。
“好了。”李航說，“別亂動，養幾天就行。”
安娜咬著牙，擠出一句話：“你……還會接骨？”
“學過一點。”
安娜看著他，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罵人。
羅領隊走過來，看了看安娜的傷，又看了看李航，沉默了一會兒，說：“多虧了你。”
李航搖搖頭，沒說話。他把劍上的血擦了擦，插回鞘裡。三隻雪怪，他殺了兩隻，要是這次李航沒一起來的話，這隻小隊估計有去無回。
科恩那隊死了兩個人，剩下的三個人臉色都不好看。胡茬漢子把兩個弓手的屍體搬到一輛車上，用油布蓋好，嘴裏唸叨著什麼，聲音很低，聽不清。
麥格把安娜扶到火堆旁邊坐下，又去收拾營地。李航幫著他把翻了的車扶正，把灑了的糧食重新裝袋。忙活了小半個時辰，總算收拾得差不多了。
羅領隊坐到火堆旁邊，烤了烤手，說：“今晚不睡了，輪流值夜。科恩那邊傷了，咱們這邊多盯一會兒。”
“我來值上半夜。”李航說。
羅領隊看了他一眼，點點頭：“行，下半夜我叫麥格換你。”
李航坐在火堆旁邊，把盾牌放在腳邊，劍橫在膝蓋上。雪已經停了，天上的雲散了一些，露出一小片星空。
安娜裹著毯子靠在車上，閉著眼睛，但沒睡著。她突然開口：“李航。”
“嗯？”
“你還種地嗎？”
李航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問這個：“不種了。”
“可惜了。”安娜說，“你種的地，肯定也比別人的好。”
李航沒接話。
火堆劈啪響著，火星子飄上去，很快就被風吹散了。
第二天一早，車隊繼續上路。
雪停了，路上積了厚厚一層，車輪碾過去吱吱響。馬走得慢，人走得更慢，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疲憊。
安娜坐在車上，左胳膊吊著根布條，臉上恢復了些血色。麥格騎馬走在車隊最後麵，鐵鎚上還有昨天沒擦乾淨的血跡，已經凍成了黑色的冰碴子。
科恩那隊剩下三個人，誰也不說話。胡茬漢子趕著車，瘦高個坐在車上抱著短劍，眼睛一直盯著前麵的路。
第十天，遠處出現了一片黑壓壓的建築輪廓。
“到了。”羅領隊說。
王都的城牆比冰城高了一倍不止，灰色的石牆在雪地裡顯得格外沉重。城門口排著不少人和車，守城的士兵穿著鐵甲，挨個檢查身份文牒和貨物。
李航騎在馬上，看著那道城門，撥出一口白氣，“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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