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出發王都
從白法師那兒出來，李航直奔傭兵公會。
冰城傭兵公會在西街，一棟兩層的石樓，門口掛著麵旗子，畫著一柄劍和一麵盾。他推門進去，裏頭比外麵看著寬敞，幾張長桌擺在大廳中間，靠牆是一排木板，釘著各種各樣的任務單子。
大廳裡坐著幾桌人，喝酒的喝酒，擦刀的擦刀，看見他進來，有幾個抬頭瞟了一眼，又低下頭去忙自己的。
櫃枱後麵站著個胖女人，四十來歲，臉上掛著笑，一看就是做慣了迎來送往的生意。
“這位兄弟，接任務還是發任務？”
“我找羅領隊，他在不在。”
胖女人哦了一聲：“羅領隊啊，在呢，後院收拾東西呢，你直接進去吧。”
李航繞過櫃枱，推開後門，院子裏堆著幾口大箱子，一個中年人正蹲在地上捆繩子。四十齣頭，國字臉，腮幫子上有一道舊疤，是上次獵鋼鱗熊時候留下的。
“羅領隊。”
羅領隊抬頭，看見是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李航？你怎麼來了？”
“白法師說你最近要去北王都，我想跟著走。”
羅領隊點點頭：“行啊，你身手不錯，一起走更安全。明天一早出發，南城門口集合，別遲到。”
“這麼快？”
“本來後天走的，僱主催得急，改成明天了。”羅領隊從懷裏摸出一張單子看了一眼，“十車貨，糧食和礦石，送到王都。報酬三十枚銀幣，到了結賬，路上管吃。”
三十枚銀幣，對現在的他來說不算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要知道一個農夫一個月才掙一枚銀幣，這趟活兒頂得上一個普通人不吃不喝攢兩年半。
“成，那明天見。”
從傭兵公會出來，天已經快黑了，李航隨便找了個旅店湊合了一晚。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李航就到了南城門。
遠遠看見十輛平板車排成一溜，車上碼著麻袋和木箱子，蓋著油布，繩子捆得結結實實。車夫們在檢查車輪和牲口，有兩個人抬著箱子上車，十分吃力。
羅領隊站在頭一輛車旁邊，手裏拿著張單子在對貨。看見李航來了，沖他招了招手。
李航在來之前就把安全箱裏的板甲和盾牌拿了出來，雖然魔法裝備罕見，但在中城也就值得別人多看兩眼，沒什麼好藏著掖著的。
“介紹一下。”羅領隊指了指身邊兩個人，“這是安娜，這是麥格，都是跟我跑了好幾年的老人了。”
安娜二十七八歲，棕色頭髮紮成馬尾，穿著件皮甲，腰上掛著短刀和匕首。她上下打量了李航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聽羅領隊提過你，獵鋼鱗熊那個？”她的語氣平平淡淡的，像在確認一件事，不是在好奇。
“嗯。”李航點點頭。
麥格是個大塊頭，比李航還高半個頭，胳膊粗得像樹樁，揹著一麵鐵盾，邊角磕得坑坑窪窪的。他看了李航一眼，甕聲甕氣地說了句：“盾不錯。”
李航看了眼背上的朱墨盾牌：“還行。”
“我的用了三年了。”麥格拍了拍自己的盾，“該換了。”
安娜翻了翻眼睛：“你每次都說該換了，三年了也沒見你換。”
麥格不說話了，低頭繼續擦他的盾。
羅領隊又指了指在另一輛車旁邊坐著的五人，“那是科恩的隊伍，這次貨多，所以我和科恩兩個人帶隊。”
李航順著方向看過去。科恩是個略胖的中年人，頭髮花白，臉上沒什麼表情，正靠著一輛車閉目養神。
他身邊四個人，兩個年輕小夥子，揹著弓，看著也就二十齣頭，正低著頭反覆檢查弓弦，手指撥一下，湊到眼前看看，再撥一下。
一個中年漢子，滿臉胡茬，腰上別著把短斧，蹲在地上磨斧刃，磨幾下就停下來用拇指刮一刮，不滿意就接著磨。
還有個瘦高個，靠在車輪邊上，短劍橫在膝蓋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像在養神，但手始終沒離開劍柄。
科恩似乎感覺到有人在看他，睜開眼，沖羅領隊點了點頭，又閉上了。
“他那隊人還行，就是缺個能扛的。”羅領隊壓低聲音，“科恩自己身手不錯，但畢竟上了年紀。那兩個弓手是新手，頭回跑這條道，到時候真出事了，還得咱們多照應著點。”
李航看了一眼那兩個弓手。其中一個注意到他的目光，抬頭沖他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強，手指還在弓弦上無意識地撥著。
“行了，出發。”
車隊出了城門，沿著官道往北走。十輛車排成一串，車軲轆碾在土路上，吱呀吱呀響成一片。李航騎著馬走在車隊中間，安娜在他左邊，麥格在最後麵壓陣，羅領隊在最前麵領路。
速度慢得讓人著急。之前他騎馬從霜風城到冰城，一天就到了，現在這十輛車壓著，一上午才走了不到二十裡。
“急也沒用。”安娜看他老往前張望，說了一句。
“我知道。”李航收回目光。
安娜沒再說話，騎著馬走在旁邊，眼睛掃著路兩邊。
李航把朱墨盾牌從背上取下來，掛在左臂上。盾麵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那些蛛網一樣的紋路看著就結實。
麥格在後麵甕聲甕氣地說了一句：“你這盾，打鋼鱗熊的時候用的？”
“不是，後來做的。”
麥格嗯了一聲，又不說話了。
安娜這時候騎著馬湊過來，歪著頭看了看李航的盾牌，又低頭看了看他腰間的渴血之刃，嘖嘖兩聲。
“朱墨盾牌，渴血之刃。”她唸了一遍，像是自言自語的，“這兩樣東西放在一起，知道的你是獵戶，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哪個領主的騎士呢。”
李航沒接話。
安娜也不在意，騎馬跟他並排走著，眼睛往兩邊掃，嘴上卻沒停：“朱墨礦打的東西硬是硬，就是太重。你這盾背了一天不累嗎？我上次見人用朱墨盾牌，是個鐵塔似的大漢，扛了半個時辰就扛不動了，扔在地上歇了好一會兒。”
“還行。”
“還行？”安娜看了他一眼，“你這力氣不小啊，練過的？還是天生就力氣大？”
李航想了想：“練過。”
“在哪兒練的？跟誰練的？”
“自己練的。”
安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是在判斷他說的是不是真話，然後笑了一聲：“行，你說是就是吧。那你這把劍呢？名字挺唬人，哪兒弄的？”
“撿的。”
“撿的？”安娜的音調高了一點，“你運氣也太好了吧？又是朱墨礦又是渴血之刃的，改天帶我也去撿一個唄。”
“撿完了，沒了。”
安娜翻了個白眼：“你這人說話跟擠牙膏似的，問一句蹦一個字。”
她騎馬往前快走了兩步，又慢下來等他，像是故意要跟他並排走。
“那你以前是幹什麼的？別跟我說是種地的啊，種地的可不會使劍。”
李航看了她一眼：“真是種地的。”
安娜盯著他看了兩秒鐘，噗嗤一聲笑了：“行，種地的。種地的能殺鋼鱗熊，能打鐵，還能自己打裝備。你們那片的地可真出息。”
李航沒接話，但嘴角動了一下。
安娜看見了，笑得更開心了：“笑了笑了，我還以為你不會笑呢。”
麥格在後麵悶聲說了一句：“你少說兩句，吵得慌。”
“我哪吵了？”安娜回頭瞪了他一眼，“我就是跟新朋友聊聊天，增進增進感情。你這種悶葫蘆當然不懂。”
麥格不說話了，但李航從餘光裡看見他搖了搖頭。
安娜又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不過科恩那隊人，你注意了沒有？”
“怎麼了？”
“那兩個弓手，頭回跑這條道，緊張得不行。剛才紮營的時候我看見他們檢查弓弦檢查了三遍。”她笑了一聲，“頭回跑的人都這樣，走一趟就好了。”
李航看了她一眼：“你頭回跑的時候呢？”
安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我頭回跑的時候比他們還緊張，手抖得連刀都握不穩。”她頓了頓，“不過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說完她拍了拍馬脖子，往前快走了幾步，跟羅領隊並排說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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