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吼聲從沼澤方向傳來,斷斷續續,像有什麼東西在水底下翻湧。李航靠在樹屋門口,看著漆黑的雨林,亞絲坐在他身邊,弓搭在膝蓋上,箭壺放在手邊,耳朵微微轉動,捕捉著每一個細微的聲響。
樹屋裏安靜了下來,受傷的人已經睡著了,孩子被母親捂住了嘴,不敢哭出聲,弔橋上有精靈舉著火把巡邏。
深夜,遠處的雨林漸漸有了動靜。低沉的咕嚕聲混雜著尖細的嘶鳴,從沼澤邊緣一路蔓延至樹屋下方,其間還夾雜著無數東西擦過樹叢的沙沙聲響。
李航站起來,把盾牌架在左臂上,日輝大劍出鞘。
亞絲的箭已經搭在弦上,拉滿了弓。“來了。”
火把的光照到樹屋下麵的泥地上,近百條灰綠色的身影從灌木叢裡鑽出來。一米長,鱗片反著光,眼睛凸出,在火光的照耀下,如同一片綠色的海洋。小鱷魚圍在樹根周圍,抬起頭,張著嘴,露出細密的牙齒。它們沒有往上爬,隻是圍著樹轉圈,尾巴抽打地麵,發出啪啪的聲響。
一個森精靈守衛從弔橋探出頭,看見下麵密密麻麻的鱷魚,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用森精靈語喊了一句什麼,周圍的樹屋裏頓時騷動起來。十幾個精靈拿起短矛和弓箭,站到樹屋門口,臉色發白。
老女精靈也走出最大的木屋,來到李航旁邊,低頭看著下麵的鱷魚。
“不是它們。”她用通用語說,聲音沙啞,“它們的老大還沒來。”
話音未落,泥水翻湧,一個巨大的灰綠色身影從沼澤方向緩緩爬來。它長達九米,比李航見過的任何鱷魚都要大,猶如一座移動的小山。其鱗片灰黑,脊背上長著一排凸起的骨刺,尾巴更是粗壯,隻是輕輕擺動,就折斷一顆小樹。
小鱷魚們自動讓開一條路,巨鱷爬到最大的古樹正下方,抬起頭,暗黃色的豎瞳盯著樹屋上的人。
“它生了孩子。”老女精靈說,“雨林裡的獵物不夠它吃了,所以盯上了我們。”
李航抽出日輝大劍。“你們森精靈不是能馴獸嗎?為什麼不馴它?”
“馴不了,它是成年魔獸。”老女精靈搖搖頭,“而且就算是幼體,我們也馴服不了,它太強大了。”
巨鱷開始用尾巴抽打樹榦,樹榦劇烈震動,樹屋也開始搖晃,木板嘎吱作響。一個孩子尖叫起來,被母親捂住了嘴。
老女精靈用森精靈語大喊一聲,幾個樹屋的門開了。十幾條灰狗竄出來,沿著藤蔓階梯衝了下去。
它們落在地上裡,沒有撲向巨鱷,而是沖向那些小鱷魚。一條灰狗咬住小鱷魚的尾巴,另一條咬住它的腿,牙齒深深陷進鱗片縫隙,瘋狂撕扯,隻是片刻那隻小鱷魚就被撕開。
幾條蛇從樹冠上爬下來,通體翠綠,兩米長,一口咬穿小鱷魚的鱗片,僅僅片刻,那隻小鱷魚就倒在地上沒了生機。天上盤旋的幾隻鷹從高處俯衝,那鷹的大小比小鱷魚還大,利爪輕鬆刺入小鱷魚身體裏,然後迅速往空中飛,小鱷魚發出尖銳的嘶叫,身體劇烈翻滾才掙脫開來。
隻是片刻,就死傷了十幾隻小鱷魚。
但巨鱷沒有理會那些小鱷魚的死活。它盯著樹屋上的眾人,尾巴停止抽打樹榦,身體緩緩鑽進泥土裏,隻露出脊背和眼睛。
李航知道它在蓄力。
他從安全箱裏取出一塊魔石,按在法杖上。橘紅色的光在手心凝聚,他推出炎爆術。火球拖著橘紅色的尾巴,砸在巨鱷的背上。
“轟——”
火光炸開,熱浪撲麵而來。巨鱷背上的鱗片炸裂了幾塊,血湧出來。但炎爆術的餘波也炸斷了旁邊一棵枯樹的樹榦,樹榦倒下,砸在另一棵樹屋上,木屋瞬間塌了一半,旁邊的藤蔓弔橋也被砸斷,垂在半空中晃蕩,好在那間樹屋裏麵沒人,沒人受傷。
李航皺了皺眉,炎爆術半徑五米,在開闊地用沒問題,但在樹屋群裡用,太容易誤傷。他收起法杖,把盾牌掛回背上,雙手握劍,翻身跳下樹屋。
巨鱷聽見聲響,轉過身正對著他,暗黃色的豎瞳縮成一條細線。
它的身體從泥土裏完全拔出來,九米長的身軀橫在李航麵前,像一堵灰黑色的牆。尾巴貼在地麵上,緩慢擺動,掃過的地方泥土翻起,碎石飛濺。
李航站在原地,雙手握劍,盾牌背在身後。麵對這種體型的對手,盾牌擋不住碾壓,反而拖累速度。
巨鱷粗壯的尾巴從側麵橫掃過來,帶起一陣塵土。李航往後跳了一步,尾巴擦著他的胸甲掃過去,砸在一棵大樹的樹榦上,樹皮炸裂,木屑飛濺,樹榦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凹痕。
李航趁它尾巴掃過的空隙,往前沖了兩步,日輝大劍砍在巨鱷的側腹。
冰火劍刃切進鱗片縫隙,沒入半尺深,巨鱷的麵板猛地一綳,肌肉收緊,把劍刃夾住了。李航拔了兩下,拔不出來。
巨鱷的身體開始朝李航的方向翻滾,像一根巨大的木樁在地上碾壓。李航不得不鬆手,往後跳開。巨鱷碾過他剛才站的位置,泥土被壓出一道深溝。日輝大劍還插在它身上,隨著巨鱷的翻滾左右搖晃。
巨鱷翻滾了一圈,正過身體,張開嘴朝李航咬來。李航沒有劍,隻能往旁邊跑。巨鱷一口咬在他身後的一棵大樹上,大樹攔腰折斷,樹冠砸在地上。李航繞到巨鱷的側麵,抽出腰間的法杖,心念一動,土元素從日輝之戒湧出,覆蓋在杖身上。法杖瞬間變成了一根兩米長的石棍,杖頭裹著一層尖尖的岩石,分量沉了不少。
巨鱷轉過身,直直地衝過來,九米長的身軀像是國道上的百噸王,碾壓過一切阻礙。
李航沒有退,他雙手握住法杖,雙腳站穩,盯著巨鱷張開的嘴。等巨鱷衝到麵前的一瞬間,猛地揮杖,從下往上,像打棒球一樣,裹著岩石的杖頭狠狠砸在巨鱷的下顎上。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巨鱷的頭猛地往上揚,整個身體被這一擊打得幾乎翻了過去。它那九米長的身軀在地上打了個滾,肚皮朝天,四條腿亂蹬。
在領地的那段時間李航也沒有閑著,他已經把力量和耐力都拉滿了,加上飾品足足有四十二級的力量,這全力一擊,力道堪比熔岩地龍的甩尾,估計能直接打穿一米厚的城牆。
但法杖承受不住如此恐怖的力量,杖身上的岩石碎裂,木質的杖芯從中間裂開,斷成了兩截。半截握在他手裏,半截飛出去,掉在了地上。
巨鱷翻過身,頭甩了兩下,暗黃色的豎瞳有些渙散。它的下顎上凹進去一塊,鱗片碎裂了幾片,血從裂縫裏滲出來,它被打蒙了,一時沒有撲過來。
李航沒有給它喘息的機會,他扔掉斷掉的法杖,跑到巨鱷的身側,那裏還插著日輝大劍。劍刃沒入巨鱷的側腹,隻剩劍柄露在外麵。他雙手握住劍柄,一腳踩在巨鱷的肚子上,猛地一拔。劍刃從肉裡抽出來,帶出一股暗紅色的血,噴了他一身。
巨鱷吃痛,身體猛地一翻,尾巴橫掃過來。李航來不及躲,隻能把盾牌架在身前。尾巴抽在盾麵上,盾牌凹了一塊,他向後滑行了一段距離後,穩住身形,右手握劍,冰藍色的紋路和橙紅色的火焰同時纏繞劍身,朝巨鱷的頭部衝去。
巨鱷終於回過神來,再次張開大嘴,朝他咬過來。李航揮劍砍向它的上顎,但巨鱷的動作比預想的快,頭一偏,劍刃砍在了它的嘴角,鱗片碎裂,血流了出來,但沒有造成致命傷。
巨鱷趁他收劍的瞬間,一口咬向他,李航來不及多想,隻能用盾牌卡住嘴,巨鱷的牙齒瞬間刺穿了盾牌的金屬包邊,離李航的手臂隻有一寸。
牢牢咬住後,它開始死亡翻滾,猛地一翻。李航連人帶盾被甩出去,盾牌脫手了。他摔在地上,滾了兩圈,直到撞在一棵樹的樹根才停下。
李航從樹根下爬起來,左手空著,盾牌不知飛到哪裏去了。右手還握著日輝大劍,劍刃上沾滿了血。巨鱷翻過身,嘴裏還掛著盾牌的碎片,牙齒上纏著被撕爛的金屬包邊。
李航正要迎上去,頭頂傳來一聲尖銳的鷹嘯。幾隻鷹從樹冠上俯衝下來,利爪直取巨鱷的眼睛。巨鱷本能地偏頭躲避,鷹爪抓在它的眼角,劃出幾道血痕。巨鱷甩頭,鷹已經飛走了。
亞絲也在樹上朝巨鱷射箭,但是普通的箭矢連鱗片都射不穿,無奈隻好射其他的小鱷魚。
李航沒有浪費巨鱷愣神的機會。他助跑幾步,一腳踩上巨鱷的側腹,借力往上跳,翻上了巨鱷的上顎,雙手握劍猛地向下刺,把全身的重量壓下去。
四十二級的力量加上板甲的重量,巨鱷的上顎被死死壓住,嘴都張不開。巨鱷瘋狂甩頭,李航像一塊石頭一樣釘在它的上顎上,任憑它怎麼甩都不鬆手。
翻騰許久,巨鱷的動作漸漸變慢,幾條蛇爬到巨鱷身上,連咬數口,巨鱷也沒有反抗的力氣。片刻過後,巨鱷喉嚨裡發出最後一聲低沉的咕嚕聲,就徹底不動了。
李航跟巨鱷搏鬥的同時,其他精靈也在協助灰狗和巨鷹狩獵小鱷魚,剩下的小鱷魚見勢不妙,鑽進了灌木叢,消失在黑暗中。地上留下了四十多條小鱷魚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
亞絲從樹屋上下來,踩著地麵走到李航身邊,手裏還握著弓,“死了嗎?”
“應該是死了。”李航把劍從巨鱷頭上拔出插回鞘中,然後從巨鱷頭上跳下來,彎腰去找盾牌。盾牌掉在幾米外的灌木叢裡,盾麵凹了一大塊,金屬包邊捲了,牙印清晰可見。他甩掉上麵的泥,掛在背上。法杖隻剩半截,估計也修不好了,就沒有再撿回去。
李航轉過身,看著那些正在打掃戰場的森精靈。灰狗蹲在地上舔著爪子上的血,蛇已經爬回了樹冠,鷹落在樹枝上,歪著頭看下麵的屍體。幾個森精靈正在拖走小鱷魚的屍體,堆在一起,準備剝皮取肉。
老女精靈從樹上下來,仔細打量著巨鱷。
李航揉了揉痠痛的肩膀,“這些鱷魚夠你們吃一陣子了。”
老女精靈點了點頭。“肉能曬乾儲存,皮能做甲,牙能做箭頭。”她頓了頓,用通用語說了一句,“你幫了我們大忙。”
李航沒有說話,他靠著樹榦坐下來,把盾牌放在身邊。亞絲跟過來,坐在他旁邊,把弓放在膝蓋上。兩個人沉默地看著那些森精靈清理戰場。
遠處,沼澤方向傳來最後幾聲低沉的嘶鳴,然後徹底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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