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不長，但李航走了很久。
不是路變長了，是每往上一步，空氣中的壓迫感就重一分。不是精神攻擊，而是某種更原始的東西，像是人的本能，告訴他上麵的東西很危險，不該去。亞絲的手搭在他背上，微微顫抖。小骨的銀白色光被死死壓製，齒輪紋轉動的速度也快到看不清。
四樓沒有牆壁，隻有幾個柱子支撐著屋頂，四周的窗戶被封死了，用木板釘得嚴嚴實實。地麵上刻滿了黃印，大的、小的、完整的、殘缺的，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層樓。
大廳正中央，一個人跪坐在那裏。
它穿著灰黃色的袍子，臉上戴著鐵麵具，麵具上沒有五官，隻有額頭位置刻著一個黃印。它跪在最大的那個黃印前麵，雙手放在膝蓋上，頭微微低著，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它的身體上刻滿了星紋，和那時井底的骷髏一樣，一明一暗的閃爍著，如同呼吸一般。
聽見腳步聲，它緩緩站了起來，像是一座生鏽的機器，骨節之間發出哢哢的聲響。
它轉過身，麵朝李航，麵具下的眼眶中閃爍著金黃色的光芒，彷彿能穿透人的靈魂。它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你的甲……不錯。”目光在李航身上停了一下，“居然能免疫我的操控。”
“你是什麼？”
“我是什麼？”它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品味這個問題。“我是被神選中的人，隻要獻祭足夠的祭品，祂終將賜福與我，爾等不過是陪葬品。”
李航懶得聽過場cg，心念一動，將冰火兩元素纏繞劍身，沖了上去，劍刃砍在它的腰側，但劍刃隻切進去了一寸，像是砍在了石頭上，它低頭看了一眼腰側的劍，然後伸出手，抓住了劍刃。
“區區螻蟻，我可是神選者，還想與我抗衡。”它一甩手，李航連人帶劍飛了出去，撞在柱子上，柱子裂了。
【防禦-20】
它舉起右手對準李航，然後猛地握拳。李航腳下的黃印突然裂開，出現一道暗黃色的裂縫，從中伸出了大大小小的觸手纏住了他的腳踝，黃印的力量具現化了。李航低頭砍斷一條觸手，膿液噴濺，但更多的觸手從裂縫裏湧出來，纏住了他的小腿、大腿、腰。
小骨衝上去，結果同樣被使徒一拳打飛，撞到牆邊，差點掉出大樓。
亞絲一箭射在使徒的麵具上，箭頭上的聖光炸開，它的頭往後仰了一下，觸手鬆了。李航趁機掙脫，退到亞絲身邊。
使徒摸了摸麵具上的劃痕，動作很輕，像在撫摸什麼珍貴的東西，情緒突然暴怒，“爾等螻蟻……居然敢損壞祂賜予我的神物。”
它四腳著地，像野獸一樣撲過來，在地板上劃出四道深溝，碎石飛濺。
李航舉盾，擋在亞絲身前。使徒的拳頭砸在盾牌上，盾麵凹了，李航單膝跪地，膝蓋下的石板碎成粉末。他咬緊牙關，右手的日輝大劍從盾牌下麵刺出，砍在使徒的膝蓋上。劍刃切進麵板一寸，卡住了。使徒的腿晃了一下，沒有倒下。
它低頭看著李航，輕蔑的開口，“就這些？”說完，又是一拳打在李航身上，再次被打飛，撞在柱子上，房頂的碎石落下掩埋在李航身上。
【防禦-50】
亞絲從側麵又射了一箭，銀白色的箭頭釘在使徒的脖子上，光再次炸開。使徒的身體猛地後仰，脖子上的麵板裂了一條縫，灰黃色的膿液從縫裏滲出來。它伸手摸了摸脖子，手指沾了膿液，放在麵具前麵看了看。然後它抬起頭，盯著亞絲手裏的弓，又盯著她箭壺裏剩下的幾支泛著銀光的箭。
“該死的異端……爾等怎可信仰偽神！”它的語氣不再是輕蔑，有了一絲波動，但更多的是一種本能的厭惡，。
亞絲沒有回答，箭已經搭在弦上，使徒沒有再給她射出的機會。它猛地揮手，一道暗紅色的光波掃過去，亞絲被擊飛，撞在牆上，弓脫了手。
李航從碎石裡站起來，亞絲的箭提醒了他，祭壇能賦予武器凈化之力。他從來沒有用過那個功能，因為之前遇到的汙染者，隻用冰火元素就足以橫掃。
李航握緊劍柄，日輝大劍亮了起來，銀白色的光包裹住劍刃，和小骨身上的光芒一樣。
使徒的頭慢慢轉過來，麵具後麵的光閃了一下。“你……那是什麼？”
李航沒有回答，他沖了上去。
日輝大劍橫掃，砍在使徒的腰側。這一次，劍刃沒有卡住。銀白色的光切開了使徒的麵板，切開了下麵的肌肉，切到了骨頭。使徒的身體猛地一抽，它低頭看著腰側的傷口，灰黃色的膿液從傷口裏湧出來。
“不可能……”
小骨跑到使徒身後，一拳砸在使徒腿上。骨手陷進肉裡，使徒的腿一軟，跪了下去。
亞絲從地上爬起來，撿起弓，從箭壺裏抽出最後一支沾了聖水的箭，拉滿弓，箭尖對準使徒的後腦。
三人同時攻擊，使徒的身體劇烈抽搐，它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
“你們……你們這些該死的異端……”
它猛地暴起，退回到黃印中央，跪坐下來，雙手按在地麵上。暗黃色的光從它掌心湧出，注入黃印。黃印猛地亮了起來，光芒從地板裂縫裏湧出來，從牆壁裡湧出來，從天花板上湧出來，整棟樓都在發光。暗黃色的光柱衝破了樓頂，射向天空，灰黃色的霧被光柱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露出了外麵的天空。
使徒的身體開始膨脹。
“你們逼我的……本來不想用這一招……本來是用來迎接祂的……現在，讓你們見識一下神臨！”
它的袍子被撐破，麵板裂開，身體一節一節地拔高，像一棵樹在瘋長。天花板被撞碎，二樓、三樓的樓板被壓塌，整棟碼頭大樓在它的身體擠壓下開始崩塌。
它的身體是由無數具屍體凝聚而成的，麵板上能看到人臉、人手、人腳的輪廓。它的下半身融進了黃印陣裡，黃印陣從地麵浮起來，變成一個巨大的心臟。
李航抱住亞絲，小骨跟在後麵，兩人一骨衝出大樓。身後，碼頭大樓像積木一樣倒塌，碎石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塵。
灰塵散開，李航看到了它。
十多米高，暗黃色的光從它全身的裂縫裏湧出來，它低頭看著地麵上的三個人，麵具已經碎了，下麵是一團扭曲的、由觸手和牙齒組成的肉團。它張開嘴，沒有聲音，但整個城市都在震動。
“爾等應該慶幸，今日見證神臨！”
幾十萬人的聲音疊在一起，從天上傳下來，像審判日的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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