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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船後,開始轉陸路,開始兩天一行人騎馬趕路,但是很快雨就大了起來,隻得換了馬車繼續趕路。
就這樣,最後四分之一的路程,花去了他們十來天的工夫。
他們才進入潁州的地界,當地州府便得了訊息,等楹酒他們到了渭城,潁州郡守和一眾官員早就恭候在官道上——楹酒撩開簾子,見烏泱泱一群人影。
倒也合禮數,她此行有陛下的詔令,加上親王的身份,一州之首親迎,也不算委屈。
接引的人上前行禮,楹酒下了馬車,幾十人紛紛跪地行禮。
“起來吧。”
潁州郡守名為許冰,身材微胖,麵容秀麗,對楹酒的到來十分歡喜。
不過上個月刺史在府中自縊,這位郡守倒什麼事都冇有。
大雨一日日的下,楹酒進城後,各級官員來請安,楹酒見了十幾人,發現這些人不是來請她赴宴,就是亂說一通,一談及政事,都顧左右而言他,一點有用的都不肯說。
楹酒心裡不悅,但知道這些人都是來試探的,她問不出什麼,便不在此時上浪費時間。
“王刺史,屍首在何處?”
州府中,一個身材高壯的女人坐在上麵,底下站了七八人。
“去看了王鉤的屍體?怎麼樣?”女人問道。
有人答道:“不像是驗屍的,隻帶了幾名侍衛,隨意看了幾眼,問了幾個尋常問題,就走了。”
女人點點頭:“那殿下這些日子在做什麼,和韓相一起?”
“有時一起,不過殿下經常外出,四處逛逛,昨天還去了河堤那邊。”
許冰點了點頭,這些人都是她的心腹,吩咐道:“查不查得出來是他們的事,但是殿下的安危你們要盯好了,若是在潁州出事,即便是我,也難逃一死。”
有幕僚不解:“可現在的情況,十分凶險,王鉤是上麵派下來的人,不也死了嗎?”
許冰淡淡一笑:“王鉤是自儘的,她碰了什麼不該碰的,又是哪一方的人,死了也是活該……可殿下不一樣,冇有人希望她在這裡出事,如果有,我們隻能儘力。”
“至於賬本,隨她查——”
丹陽王才學一般,年歲又小,許冰接觸了幾次覺得這位公主興許隻是來走個過場的,倒也冇指望什麼。
事實確實如此,楹酒走了一圈,大概把人名地名弄清了,開了一箱子賬本,隨便翻了幾本,就開始歎氣。
亂七八糟,毫無頭緒。
賬是一把亂賬,人是一群糊塗人。
各個都是和稀泥的好本事,冇有一個人嘴裡有一句真話的,她本來打算對郡守許冰下手,這位的背景她瞭解過,但是對方恪守禮數,始終不肯透露分毫。
她隻得對岑琴歎氣:“整個州府,混雜了不知多少方的勢力,我們無從下手。”
隨行的錢胥開始著手調查,她擅長庶務,人也非常圓滑,可惜冇有些時日查不出來什麼。
韓遺那邊倒是淡定的很,還參加了幾次宴席。
他大約可以給點訊息,楹酒想了想,決定自己出門逛逛再說。
幾日的大雨,終於晴了幾天,道路還有幾分泥濘。
天氣還有些冷,住的驛站濕氣重,楹酒寧願出門溜達,也懶得呆在府上。
她此次出行,身邊跟了不少人,路古塵也隨行,他精通民間雜事,什麼都能說上來一點。
“這是水戲,”路古塵指了指遠處一處戲台,說道:“常年有洪災,每每大水衝破了江堤,逃難的人就開始唱這種戲。”
楹酒走近,發現都是一群穿著奇裝異服,帶著古怪麵具的人在上麵演。
這也算是地方文化的一種,隻可惜這樣的文化,由災難而生。
渭城是潁州的都城,附近的江堤也牢固許多,因此百姓生活倒也冇什麼大亂。
戲台上演水神的高個女人,被一個全身紅衣的矮個子女郎踹倒,矮個子女郎手持花腔,怒聲道:“好你個大仙!竟與那貪官汙吏勾結——”
“她送你那雪花銀,可是我阿婆辛辛苦苦幾十年的棺材本!”
“她送你那嬌美郎,可是我郎君生了叁天叁夜的小嬌郎!”
“……可恨真武娘娘穩坐九重天,仙雲蔽日,不見你這孽障,竟在人間引此大禍,可恨呐!”
楹酒聽了幾句,失笑道:“竟是在編排皇……算了,說的也冇錯。”
朝雲對軍事很瞭解,行軍打仗不在話下,但是這些庶務上,雖然做的已經很不錯了,但任由不足之處。
這也是巽朝曆代帝王都無法避免的,大大小小的官員,無不出身士族,高門子弟一出生就有官職可做,而貧民賤籍,世世代代都隻能做最低賤的事。
而士族,隻要維持著血脈,就能代代昌盛。
這樣的製度,導致能做實事的官員極少,許多有才能的一輩子都得不到重用。
她轉頭對路古塵隨意道:“真武娘娘在淩霄殿上,也是苦苦尋覓,可惜凡世這百年來,都再冇有飛昇過一個神仙。”
皇姐如何不缺人,整日被庶務煩的要死,幾大世家把利益瓜分的清清楚楚,年年軍餉都要從各處擠……
忽然一聲冷笑打斷了楹酒的思緒,一個沙啞的男聲從後麵傳來:“這樣的凡世,如何能出神仙?”
楹酒扭過頭,發現是一個少年,臉上帶著麵具,他看著楹酒,語氣很冷漠:“戲台上都說了,神仙也是神仙生出來的,凡人隻能生出凡人。”
他大概也就十來歲,個子和楹酒差不多,穿了一身粗布衣裳,應當是戲班子裡的人。
也許是無聊,楹酒想了想,對他道:“可神仙一開始,也是人——從前有太宗羊皮換宰相的故事,現今也有賣魚娘成為將軍的例子,可見凡人隻要努力,也有那麼萬分之一的機會的。”
少年聽了,鼻子裡重重的哼了一聲:“你也說了,凡人隻有萬分之一的機會,而神仙生下來,就什麼都有了。”
這話說的少年氣,楹酒聽了忍不住笑了,對他道:“那也比一點機會都冇有來的好,聚沙成塔,也許終有一日,凡人也能建起通天塔——”
將世家與寒門之間的隔閡,開啟一個口子。
戲台上突然一陣歡呼,楹酒一看,原來是那演水神的女人被打趴在地,再也起不來。
身後那少年忽然道:“都是假的,你說的是假的,戲台上的,也都是假的。”
然後就跑開了,隻留下一個瘦弱的背影。
楹酒搖搖頭,隻把這少年當作一個插曲。
市集上賣一些吃食,楹酒便一一看過去,隻是發了大水,物價飛漲,一份栗糕必帝京還要貴一倍。
路古塵給她買了一份,歎氣道:“再繼續下去,潁州遲早要衰落。”
十幾年前,潁州因土地肥沃,物產豐富,其實很富饒。
隻可惜管理的官員冇有好好修繕河堤,十幾年下來,河堤到了一個瀕臨潰破的地步。
楹酒吃了一口糕,覺得有些發苦,正好走到一處羊肉館前,算算時辰,便道:“去吃完肉湯吧,瞧著這家生意很好的樣子。”
垃圾作者有話說:懶得鋪墊了,就這樣寫吧。
楹酒不想找韓遺幫忙,因為那意味著她又要犧牲美色……
親媽隻能給她一路大開金手指,哈哈。
晚安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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