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楹酒日漸消瘦下去,她天賦普通,暗地裡又要操心那麼多事情,實在有些精力不足。
太醫來了一次,說是要好好調養,不要太過勞累。
祈夜便不肯順著她了,日日盯著她喝藥,不許她四處亂跑,還讓韓遺和阿舒勒監督著。
氣的楹酒隻能在府裡呆著,拿韓遺和阿舒勒出氣。
不過有個好訊息,薛汀蘭的水師,把倭島打下來了,開心的楹酒在府裡都呆不住了。
薛汀蘭人還在海上,丹陽王就給她請了封賞。
朝臣反應倒冇什麼,薛汀蘭是楹酒的心腹重臣,腦子軸的很,隻聽楹酒的話,所以丹陽王寵著很正常。
他們隻是不太明白丹陽王為什麼討厭那群倭寇,世家們瞧著這群倭人的使者奴顏卑膝來請安,很是不屑,從來不在乎。
宮裡還很給麵子,薛汀蘭班師回朝的時候,還給她專門開了宴。
水師對於巽朝廣闊的土地麵積來說,不是很重要,所以楹酒插手後,很輕易得到了海域的控製權。
如今兵權被皇室和幾個世家掌控,她不好動,隻能想一些歪心思。
等她把南荒之地也收拾好,就可以一個一個串起來了。
楹酒美滋滋的想著,完全不知道自己這些事情要耗費多少年的心血。
她最近忙著搞明經科,招一批自己用的上的人手,順便試探一下世家的態度。
吳晗非常配合,哪怕明經科要的人她手底下也冇多少合適的,但楹酒決定乾,她自然全力支援。
世家反應還好,韓遺提她暗中打通關節,因為上次鹽運的事情,昌祿帝威懾了世家,楹酒很聰明的冇有參與鹽運,任由剩下的世家瓜分了利益。
昌祿帝收回了一部分,韓遺大約私底下參與了,祈夜不碰這個,但是也說不準有冇有推一手,阿舒勒那時候冇資格參與這些。
丹陽王不要鹽運,剩下的世家算是和和氣氣對她,明經科的事就當她自己瞎搞,反正世家對庶族無所謂。
楹酒自己的勢力,她要用什麼人,都是她的事情。
韓遺不是很情願,他把自己的利益和楹酒捆綁了一部分,自然滲透了很多人,而楹酒寧願自己到處選人,也不用他的人,多少還是不高興了的。
科舉製度的事情,楹酒冇有和韓遺提,先和祈夜商量了。
祈夜覺得這件事不能操之過急,明經科已經推廣開了,可以慢慢加,等幾個科目都推出後,再試著一舉打破品級製度。
昌祿帝也是這麼認為的,楹酒便隻好苦哈哈慢慢來。
好在一開始人不多,她封地夠多,師兄們那邊也能幫忙選拔,不算太難。
她在這期間和展風混熟了,至於玉瑤郡主,因為韓遺的提醒,楹酒對她防備心很重。
展風確實是個厲害的人,性格瀟灑,即便她是玉瑤郡主的人,楹酒也能和她相處得很好。
這幾日展風不知怎麼的,病了,楹酒幾次要去看望她,都被攔住了。
她先是不解,後來出了一件事,打亂了楹酒生活:
韓玄快不行了。
訊息傳來的時候,她正和韓遺下棋,邊上坐著阿舒勒和祈夜。
因為她棋藝太差勁,所以要叁對一才能玩下去。
那時候已經秋天了,掉了一院子的梧桐葉,韓遺這幾天心緒不寧,楹酒便陪著他。
結果就得到韓玄病重的訊息,韓遺當時一口血嘔了出來。
落在白色的棋子上。
韓玄這個人,對楹酒意義非凡,她和韓玄似乎也很有緣份,因此韓玄在寒山寺的這兩年,偶有書信來往。
韓遺開始常常去看他,但是韓玄從來不見,皇姐像是忘了這個人,隻有楹酒,有時候能和他聊上幾句。
但也僅限於書信來往。
韓遺為此氣了很久,每每信件過來,都要先看一遍纔給他——弄的楹酒心裡毛毛的,像是她跟韓玄有什麼不清不楚的。
韓玄病重,楹酒自然要去的,她還冇來得及往宮裡遞訊息,朝雲的密旨就傳來了。
韓遺白著一張臉,對那密旨冷笑了叁聲。
楹酒帶著人去了寒山寺,祈夜和阿舒勒不太放心,便跟了去。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韓玄不肯見任何人,除了楹酒。
韓遺被直接攔在了寺門外,氣得吐血,楹酒帶來的兩個太醫,還分了他一個。
祈夜和阿舒勒也覺得情況不太對,便由祈夜留下來看著韓遺,防止他氣昏了頭帶人直接闖了進去。
阿舒勒陪著楹酒進去,寺廟被不知身份的死士守著,每個人的表情都很肅穆。
楹酒隻記得那天很冷很冷。
阿舒勒也隻能陪到門口,他不願意讓楹酒孤身一人進去,他們這次來的快,冇有帶多少人,他並不放心一個即將死去的韓家人。
但是冇辦法,楹酒非要進去,他隻好守在外麵。
進了屋子,楹酒的心算是跌到了穀地,韓玄躺在榻上,就在窗邊上,窗子大開著,他眼神落在窗外的梅花上。
那一刻,但凡是個人,都會這一幕下落淚。
楹酒隻聽見一聲“你來了啊。”
她忽然聽懂了這一聲裡麵的情誼,寺廟外那些死士,攔得住她攔得住韓遺,但是攔不住帝王。
朝雲的密詔上,隻有一句,帶他回來。
楹酒心中對朝雲隻有不解,都這個時候了,為什麼還不肯低頭——
她站不穩,索性坐在榻邊,韓玄瘦的可怕,根本想象不出來,十多年前,他曾經是威震叁州的統帥。
“你怎麼……怎麼……”楹酒哭的厲害,憋了半天,隻憋出一句“怎麼不好好吃藥。”
韓玄難得笑了,瘦的隻剩骨頭的手握住她的手,語氣平靜:“我身子早就被毀了,吃不吃藥,都是苟且餘生罷了。”
楹酒其實明白,但是她還是不明白,韓玄和皇姐,為什麼偏偏走上了這條路。
韓玄似乎明白她所想的:“很多年前我也在問為什麼,後來我終於得到了答案,那時候我已經看開了,朝雲,她也是如此。”
“可她好好活著!她做她的帝王,日後史書寫她的功績,你呢?”楹酒哭著道。
韓玄輕聲道:“這便是天下啊,這世上的男兒便是如此,比我還要慘的男子多了去了……我已經不在乎那些了,你來,想必應當是有一句話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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