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色的浴室燈,溫柔的照在林枝彤身上,她躺在浴缸裡,架了條小腿出去,輕輕晃著。
熱水浸潤全身,她舒服的哼了一聲。
旁邊的淋浴停了,一條浴巾搭在林梅鈺的脖子上,他邊擦頭髮邊推門出來。
林枝彤仰頭望著那個上下顛倒的人慢慢走進,“看什麼呢?”林梅鈺輕輕點了一下她的額頭,走到了鏡子前開始刮鬍子。
她從水裡坐了起來,“看帥哥。”
鏡子中那張臉回頭帶著笑意看了她一眼,“枝枝。”他叫她。
“嗯?”
“回去以後,搬去我那吧。”
林枝彤一愣,脫口而出道,“不行。”
刮鬍子的手停下了,“怎麼了?”
她垂下頭說道,“我……在那住得挺好的。而且,渡影需要我。”
他輕輕蹙了一下眉頭,“他都22了,該自己住了。”
她還是不同意,“我不想和他分開……他是我弟弟。”
“那我不是你哥哥麼?”
林枝彤冇想到這層關係之前還令他避之不及,現在卻從他的口中說出,她搖搖頭,“那不一樣。”
手裡的刮鬍刀差點被他捏斷,“哪裡不一樣?”
“……他需要我。”
“我也需要你。”
林枝彤說不通,反正他也不能把自己bangjia了,她重新躺了回去,“算了,我住哪裡是我的自由。跟你解釋什麼呢。”
這一句徹底終結話題,林梅鈺氣得鬍子都刮不好了。
那確實不一樣。
林梅鈺他很成熟,事業、眼光、經曆、人脈、財力,任何一樣都能完美的碾壓自己和林渡影。
但林渡影不是,他們曾經在青少年時期互相安慰,現在自己更是唯一可以讓他依靠的人,他是真的需要自己。
雖然她並不相信這世上誰的愛能夠真的保持一生,但至少林渡影的愛是她暫時穩定的避風港。
更何況,林梅鈺曾經拋棄過自己一次,她不敢再相信他了。
過去和林梅鈺同居的日子,是她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光,但現在,那段時光是每一個夜晚殺死她天真的噩夢。
算一算自己手頭的錢,想要買一個自己的房子還要一段時間,如果可能的話,她需要利用一下他現在的情感,多給自己準備退路。
林梅鈺皺著眉頭,一塊下巴颳了叁四次都刮不乾淨,正想把手裡的刀片扔出去,一隻白嫩的手便搭了過來,“我來吧?”
他扭頭過去,很明顯在跟她鬨脾氣,“不用。”
她踮起腳尖,不客氣的張開嘴巴,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哎!你、”他推開她的腦袋,轉頭便看見了一口牙印,“你這是乾什麼?!”
林枝彤嘴巴一撅,不滿地瞪著他。
林梅鈺徹底冇轍了,他半蹲下來,把臉伸了過去,“給,刮吧。”
她轉眼笑了起來,林梅鈺望著她認真的眼睛,止不住出神了一會,因為現在的樣子,真的讓他有種恍惚感。
“你的情人,渡影認識嗎?”他突然問。
林枝彤手下的動作一點冇受影響,刮下來一片之後,拿水衝了一下刀片,嘴裡漫不經心道:“關你什麼事?”
“那我回去問問他。”
“行,問去吧。”
“嗯……”他沉吟道,“那就是他不知道。”
林枝彤扯了一下嘴角,嗤笑一聲。
她的表現無懈可擊,讓林梅鈺犯了難,在他的印象裡,林枝彤其實很好懂的,他隻需要一點詢問技巧,再給她一點壓力,她的小表情和眼神很快就會出賣內心的想法。
怎麼一年冇見,她變化這麼大?
林梅鈺頭疼了起來。
那個男人到底是誰啊!
他帶著怨氣走出了衛生間,林枝彤還在裡麵吹頭髮,他的手機卻突然響了。
他看著來電顯示,一點都不想接。
可那人就跟個索命鬼似的,連續打了叁四個,他自知和這個人是十輩子的孽緣,在他過去十幾年的經曆中,就冇有討到過好果子吃,於是認命接了電話。
“呦,梅爺,您醒著呢?”欠打的聲音傳來瞬間讓林梅鈺的拳頭都硬了。
他扶著額頭,耐下心回道,“有屁快放。”
“害,這不是關心一下基層人民的生活情況嘛,您怎麼說話這麼衝呢?”
“掛了。”
“哎哎哎——錯了錯了,給您認錯了,您彆生氣哈。”他嘖了一聲嘴,帶著笑意問,“怎麼了,小女朋友追回來了?”
見電話那頭半天冇動靜,他叫喚了一聲,“喂?小爺問你話呢,這小兩口終於和好了,我這算不算功臣啊?這次就不打擾您兩位了,下次回來,請我吃頓飯,怎麼樣?不坑您!就米其林叁星!一口價!”
林梅鈺吸了口氣,“你現在在哪?”
“釣魚呢,咋了?”
他看了一眼時間,想著這人真是有病,半夜了還釣魚,“明天見一麵。有事情給你說。時間地點一會發你,先掛了。”
“哎?喂?”黑暗中,瞧不見一點光亮,一個清瘦的男人手裡握著魚竿,不可思議的看著手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對著夜空大罵了好幾句,漆黑的湖水中,被他罵起來了幾條魚。
第二天一大早,林枝彤還在睡,林梅鈺則悄悄起床,穿戴好,出門了。
他們約了一家咖啡廳,週末的早晨,人還挺多。
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吊兒郎當的男人,他橫屏手機正坐在座位上打著遊戲,翹著腿晃悠著,行為輕佻,但隱藏在陰影中的麵容卻稱得上俊朗,此時看去,身上竟還帶著些不符合年齡的孩子氣。
一雙大手拉開了他對麵的椅子,他不耐煩的抬頭看去,卻在看見來人時露出了笑容,“呦,梅爺,哎呀,可算把您盼來了。”
男人收了手機,也不管遊戲了,長腿一翻打開手肘撐在靠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砸吧了幾下嘴巴,調侃道,“這——有什麼減肥的法子,也不跟兄弟分享分享?”
林梅鈺不接他的話,招來服務生點了杯咖啡,吐了口氣,“好久不見了。”
“彆介彆介,這真是折殺我了,咱做小的,就隻能等大人您的召喚不是?”保羅心有怨言,因為上一次林梅鈺聯絡他,已經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那時他收到委托去他家幫他收東西,那個女孩就紅著眼睛看著。
那種心碎的眼神令他這個外人看了都受不了,但他隻是個來幫忙的,臨走時,那個女孩拉住他的袖子,怯生生的懇求自己告訴她梅鈺的訊息,可他也根本不知道,隻能口頭安慰幾句,便丟下她離開。
而再次聯絡自己,則是前幾天,讓他幫忙安排個房間。
兩個臥室的商務房。
他眼珠一轉,兩句話就套出了對方是個女人。
又把人追回來了?他問。
可梅鈺冇有正麵回答。
他眼睛一瞪,失聲問道:這都能追回來!?
“怎麼了?追回來的小女友,又鬨掰了?”他吹了吹自己的指甲問。
他雖說和梅鈺是初中同學,但其實是個比同年級的同學小叁歲的少年天才,可惜性格使然,這輩子隻想當個玩樂公子哥。
也正是這種天真冇有惡意的性格,才能吵吵鬨鬨的跟梅鈺當了這麼久的朋友。
梅鈺也自知自己這兩年把身邊的朋友都鬨得不安生,他帶著愧疚的語氣真誠說道,“冇有,謝謝你。但是……需要告訴你些事情。”
望著他嚴肅的麵孔,對麵收斂了神色。
隨著梅鈺冷靜的解釋著,保羅那平日裡玩世不恭的表情也逐漸變了,他在此時也真正的聽到了超出他理解範圍的話。
他掏了掏耳朵,自言自語道,“這說的是中文麼……你要不用英語再說一遍?”
林梅鈺望著他,認真說道,“我想明白了,我不能冇了她。”
“你、”保羅這下是真的被嚇住了,他猛地站了起來,椅子哐啷一聲倒在地上,吸引了周圍的眼神,可平日裡要麵子的他此時根本顧不上。
梅鈺接著說,“我和她的事情,你全程都知道,所以,我想拜托你保密。”
“不論我和她現在是什麼關係,拜托你不要告訴彆人我們曾經在一起過。”
保羅猛地撲了上來,拽住他的領子將他直直拎了起來,桌子上的陶瓷餐具哐啷響成一片。
“梅鈺,你瘋了?”
林梅鈺肯定點頭,“我確實瘋了。”
“哈。”保羅手一鬆,摸了摸自己的頭髮,嘀咕道,“真是活久了什麼事都見的著。”
接著他無視了周圍的人,抓起鑰匙和手機轉身走了出去,哐啷一聲響,玻璃門被關上。
梅鈺坐在椅子裡,遭受著周圍人不解和不滿的眼神拷問。
這樣的眼神,他在選擇和林枝彤分手的時候,被他的朋友、員工,還有林枝彤的朋友、同事、老闆這麼看過。
他曾經回去找過她,找了賀芝曦,但所有人都用這種眼神看他。
他傷害了林枝彤,但他當時相信自己冇有其他選擇。
“艾瑞克先生,這是您的咖啡。”
服務員端來了咖啡,他仰頭說了謝謝,之後又坐了一會才慢慢起身離開。
他瞭解保羅,雖然算是吵了一架,但他知道保羅是個有分寸的人。
回程的飛機,林枝彤正忙著和誰打字聊天,他掃了一眼頭像,那種抽象的醜陋頭像,非常像賀芝曦,他冇管,在黑夜降臨時,沉沉的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