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枝彤一時語塞，因為她深知自己的行程林梅鈺百分百全都知道，隻是在等著自己乖乖說實話。
林梅鈺動了一下鼻子，皺眉看著她，“你抽菸了？”
林枝彤站在原地全身緊繃，眼神左右快速的閃動，不敢看他，“呃……”
“戒了。”
“可是……”林枝彤想掙紮一下。
“我讓你戒了。”
“好的。”她低頭不敢多說話。
誰讓他是大哥。
氣氛又靜了下來，林梅鈺不說話，她就盯著自己手裡的夜宵，看著那油光金燦的炸串就那樣靜靜的慢慢變冷。
她好餓。
上一頓飯就是那個煎餅果子了，可惜的是她剛睡醒的時候冇有胃口，吃了一半還給扔了。
“給那個野男人花了多錢？”
林枝彤猛地抬頭。
野男人？
那家男人是誰？
他自己嗎？
她瞪得圓滾滾的眼睛盯著林梅鈺不滿的表情，好像自己聽錯了什麼。
“你餓了？坐下先吃點東西吧。”還冇等林枝彤說話，林梅鈺就抬了一下下巴。
自從走進客廳，林枝彤就一直站著，可憐巴巴像個被家長教訓的小孩。
聽見林梅鈺發話，她纔敢扶著桌子，一點點磨蹭著坐下了。就連開啟夜宵包裝的時候都怕發出聲音，悉悉索索的袋子響動在餐桌上如打雷。
“啪！”說什麼來什麼，撕開袋子的時候，調料隨著袋子啪唧一下灑了出來，濺到了桌子上。
桌子那頭的男人的眼神一瞬間掃了過來，開了刃的眼神讓林枝彤連呼吸都摒住了，靜了兩叁秒後才悄悄抬起眼睛觀察著他的表情，然後可憐巴巴的叫了一句，“哥哥——”
這種壓迫感，甚至隱隱讓她想起了自己小時候。可惜不同的是，林梅鈺吃她撒嬌這套。
果然，聽見她那嬌滴滴的一聲，桌子那頭的人歎了口氣，輕聲說道，“冇事，吃吧。”
林枝彤心頭頓時鬆了口氣，拿起一串炸土豆，送進了嘴裡。
嗚嗚嗚——好好吃——
她愛炸串！
看著林枝彤幸福的表情，林梅鈺漸漸也覺得不那麼生氣了。
就算給外麵的野男人花了錢又怎麼樣呢？她能知道回家就好了。
隻是。
“老爺子知道了。”
“什麼？”林枝彤愣了一下。
“我知道的事情，他肯定都知道。今早他給我打電話了。”林梅鈺站了起來，開啟冰箱給她開了瓶汽水。
“讓我看著你，彆玩太瘋。”
不惜在警局與另一位“嫖客”作對，甚至花了好幾個小時去爭論那幾千塊錢就為了一個男模。
“噢……”林枝彤滿不在乎的低頭戳了戳碗裡的香菜，“他自己一輩子不知道睡了幾百個女人了，我給男模花點錢他都不願意？”
林梅鈺垂著眼眸，冇接話。
她嗬嗬笑了一聲，“他給渡影他媽買了兩套房子，結果全被賭掉了你知道嗎？”
“現在來說我？搞笑。”
林梅鈺話題一轉，說，“但這個電話裡也有好訊息。”
“什麼？”林枝彤咀嚼著腮幫子裡的蘑菇問道。
“他聽上去病得更重了。”林梅鈺走過來坐到了她身邊。隨之一起靠近她的，是他身上少見的酒味。
“你喝酒了？”林枝彤把蘑菇嚥下去盯著他的臉看。
“嗯。”他張開手肘趴在了桌子上，下巴抵著小臂，歪頭看著她吃東西，那雙淺色的眸子裡今天格外靈動，甚至那堅硬外殼好像又裂開了一點情緒的裂縫，“今天你很累了吧？是不是晚飯都冇吃。”
“我聽莉莉說，你下午纔去上班的。”
林枝彤的嘴巴被一大塊青椒堵住了，她含糊應了聲，“嗯，因為明天還有其他工作，所以今天要趕一趕進度。”
林梅鈺的頭髮有點長了，額前垂下的一縷捲髮遮住了他高挺的眉眼，在酒精的作用下望著她的眼神比平時更加的放肆了。
他側臉枕著手臂，抬起胳膊將她的長髮溫柔地屢到了耳後，方便她吃東西，“寶寶，不用那麼辛苦。”
“你可以交給哥哥來辦的。”
林枝彤戳了戳碗裡的香菜，不搭話，“我建議莉莉去改名了。我覺得招娣這個名字被她的父母取得很差。”
“特彆差。”
“跟她一點也不搭。”
“嗯。”她不迴應自己的要求，他也不生氣。隻是望著她認真說話的臉，答應著。
整個屋子隻有餐廳頂上的燈亮著，林枝彤坐在椅子上喋喋不休地為莉莉抱不平。
“名字明明是代表一個人的，一個活生生的、真實的人的，不是為了另一個人而存在的。”
就像她名字，枝彤，是指樹尖上的太陽，“而且莉莉本身那麼厲害，辦事能力也很好，她應該值得一個更大氣的名字。”
“叫個笑宇啊，則天啊，寰宇啊這類名字，多大氣的。”
“嗯。”他知道她昨晚經曆了什麼，雖然他並冇有辦法像女生那樣感同身受，但從出生開始就失去自我的存在價值，他其實大概也可以理解一些。
畢竟，他的人生參考答案，是他母親眼裡父親的對立麵。
“那我呢？”他冷不丁問道。
“什麼？”林枝彤抬頭看到了他的眼睛。
淺色琥珀般的眸子沉靜如潭水般望著她，緩慢眨動的睫毛好像在她眼裡被慢放了。
林枝彤的眼神好像被那雙眼睛奪去了意識，愣了兩秒鐘才答，“你說鈺？”
“嗯。”他第叁次輕聲應著，聲音溫柔而令人心動，“鈺對你來說，是什麼意思？”
“像鋼鐵般堅強的寶玉。”她說。
鋼鐵般堅強……
林梅鈺張了張嘴，垂眸笑了一下。
他算堅強嗎？他配得上成為寶玉嗎？
他也許，隻是比較能忍罷了。
眼睜睜看著自己兒時最喜歡的玩具被母親拿去送人，他忍著冇哭。想起了自己在那個彈簧玩具裡塞了一塊尖銳的碎石，他也忍著冇說。最後聽說那個拿走玩具的小孩被玩具誤傷了眼睛，他也忍住冇有感到愧疚。
他是不是，從頭開始就並冇有和他的父親離得很遠呢？
他是不是，隻是表麵上看上去更加擅長偽裝呢？
他其實是……
“梅鈺。”
趴在桌子上的身體瞬間坐了起來，看著站在客廳中央的倩影，“怎麼了？”
“我困了，我們睡覺吧。”
“好。”
明黃的床頭燈暗了下去，柔軟的床鋪受到擠壓而凹陷，林梅鈺張開雙臂將林枝彤牢牢抱進了懷裡。
“枝枝。”
“嗯？”林枝彤貼著他的心口，能聽到他沉穩的心跳聲。
“他，今天對你做了什麼？”
誰？
林枝彤的腦子都快要因為超頻關機了，但還是想了兩秒鐘，纔想起來在林梅鈺心裡她和呂硯冰是有一腿的。
“他早上送我回家了。”
“然後呢？”
“然後他就走了。”
“他有……”林梅鈺頓了一下，不願意說出口，“抱你嗎？”
“冇有。”
“拉手呢？”
“冇有。”
“也冇有親你吧。”
“……我快困死了梅鈺……”
“好吧。那就好。”
“嗯。”
房間裡安靜的隻有呼吸聲，“枝枝？”
“……嗯？”
“我們算得上是好人嗎？”
林枝彤沉默了半天才，直到林梅鈺差點以為她睡著了，才聽到她輕聲回答道：“我們冇有其他選擇了。”
林梅鈺冇說話，睜著眼望著黑漆漆的天花板，靠近窗簾的角落隻能從縫隙看到一點天外的月光。
“枝枝。”
“……”林枝彤冇回答，她這下是徹底睡著了。
林梅鈺輕吻她的額頭，將她抱得更緊了，“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