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溫柔假象------------------------------------------，落在米色美容床的蕾絲邊，浮起細細的絨毛。空氣中飄著洋甘菊精油的淡香，機器低頻嗡鳴，前台電腦上還掛著她那家電商公司的後台頁麵，待發貨訂單靜靜躺著，一切都安穩得像不會起浪的水麵。，一手美容院、一手電商公司，兩邊流水在計算器上跳來跳去，她卻冇看進去幾個數字。指尖懸在“8”上遲遲冇落下——那是她轉給吳永輝的第八筆錢。“荷姐。”，聲音壓得很低，手裡端著一杯溫水。她跟得最久，最懂她的硬撐與慌亂。“嗯？”夏月荷抬眼，睫毛快速垂落，掩去眼底那點晃神。“你最近老是心不在焉的。”露露把水杯放下，目光掃過她亮著的聊天框，“吳哥那邊……是不是不太對勁？我聽客戶說，他在外頭口碑不太好。”，水杯晃了晃，溫水濺到手背，燙得發紅，她卻像冇知覺，隻輕輕搖頭：“彆瞎猜，他工程忙，還要幫我看電商的供應鏈，壓力大。”“幫她看電商”這個理由，像是在給自己找台階，也像是在堵露露的嘴。，她自己都覺出虛。，是這兩年吳永輝最管用的藉口。，忙應酬，忙幫她“對接電商資源”，忙到常常半天不回訊息，忙到一開口，就是錢。。，他說砂石場週轉差兩千，三天就還。那時候他剛追她不久，記得她不吃香菜，雨天繞路來接她，會在她累的時候說“有我呢”。她猶豫三分鐘，轉了。。，她告訴自己，他是真心的，隻是一時難。
後來數字一點點變大：五千、一萬、三萬、五萬……每一次，他都有合情合理的理由，甚至會扯上她的電商公司：“這批款回來，我幫你把日化供應鏈談下來，你電商就能起量。”
她一次次心軟，一次次說服自己。
像往童年那隻鐵皮盒裡塞零錢一樣，她把美容院利潤、電商營收，一筆一筆，塞進他畫的“未來”裡。
近八十萬。
這個數字像一根細刺，紮在心口，平時不敢碰，一碰就疼。
露露蹲下來，輕輕按住她按計算器的手：“荷姐，我姑姑就是被騙了半生。男人的溫柔，有的是真心，有的……是算好的。你還有美容院、還有電商，千萬不能把自己搭進去。”
夏月荷的手猛地一顫。
計算器“嘀”地歸零。
她抽回手，指尖冰涼，指節泛白，垂在身側不自覺蜷起。喉嚨發緊，像堵著一團浸水的棉花，呼吸都沉滯。她是白手起家打下兩家生意的人，可在這件事上，她連聽一句提醒都覺得心慌。
“我知道分寸。”她聲音發啞，“你忙去吧。”
露露歎了口氣，輕手輕腳退開。
店裡重歸安靜，隻有儀器低鳴，電腦右下角電商後台彈窗安靜閃爍。夏月荷坐在收銀台後，陽光從刺眼變柔，天色一點點沉成淺灰。她冇再算賬，點開和吳永輝的聊天記錄，一條一條往上滑。
全是她的關心、他的迴應；她的等待、他的解釋；她的轉賬、他的感謝。中間夾雜著幾句他“指點電商”的空話，聽起來專業，卻從冇落地過一件實事。
翻到最頂上，是兩年前那場飯局。他坐在斜對麵，不搶話、不油膩，目光落過來就讓她覺得被看見。他甚至聊起電商履約成本，說得頭頭是道，她當時以為，自己終於等到一個能並肩、能幫她扛生意的人。
可越往下滑，越心慌。
那些溫柔像一層糖紙，剝開裡麵空空蕩蕩。冇有實際陪伴，冇有清晰規劃，冇見過他朋友，冇踏入過他生活，就連說幫她對接電商資源，也隻停留在嘴上。
她不是蠢。
從鄉下留守小姑娘，赤手空拳打出三家美容院、一家日化電商公司，什麼苦冇吃過，什麼人冇見過。她分得清真假，看得透虛實。
可她偏偏，在他身上選擇閉眼。
因為太缺了。
缺那一點被放在心上的重視，缺那一點被記住細節的溫柔，缺那一點“原來我也值得被好好對待”的底氣。缺到明明看見裂縫，也要親手糊上；缺到明明聽見警鐘，也要捂住耳朵；缺到明明知道不對，還是要自欺欺人。
夜色漫上來，城市亮起燈。
夏月荷依舊坐著，手機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吳永輝冇有問她吃飯冇，冇有問她累不累，更冇有問她美容院和電商忙不忙得過來。
她盯著空白聊天框，心臟像被一隻手慢慢攥緊，悶疼一陣陣漫上來。後背發涼，指尖發麻，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她點開轉賬介麵，手指懸在數字鍵上。
隻要他開口，她還是會給。
隻要他再說一句溫柔的話，她就會把所有不安，全都壓下去。
窗外的風颳起來，吹動窗簾，影子在牆上晃盪，像童年村口那棵搖個不停的老樹。包裡的鐵皮盒安安靜靜，沉在最深處。
這麼多年，她以為自己在等父母、等一個家。後來才發現，她一直在等一個人，等一個能把那隻空盒子重新裝滿的人。
而吳永輝，就是她抓住的那根稻草。
她不知道，那不是稻草，是纏腳的藤，正等著把她拖進更深的黑暗。
手機終於亮了一下。
吳永輝的訊息跳出來，依舊溫柔，依舊恰到好處。
“月月，今天幫你問了電商供應鏈的事，有點麻煩，冇顧上找你。彆多想，我心裡一直有你。”
夏月荷看著那行字，眼眶一熱。
所有的猶豫、不安、清醒，在這一刻全線崩塌。
她指尖微動，打下三個字。
“冇多想。”
傳送。
然後她把手機倒扣在桌麵上，蜷縮起肩膀，下巴幾乎抵到胸口，像一隻受了驚、卻不肯承認的獸。
美容院還在營業，電商訂單還在增長，她看上去什麼都有。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她最在意的那隻盒子，依舊是空的。
溫柔是真的。
心動是真的。
可假象，也是真的。
她早晚會明白，記住你不吃香菜的人，不一定愛你；
但一直讓你不安、一直向你伸手的人，一定不愛。
而這一刻，她要用整整八十萬，和半生的執念，來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