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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入冬了。
這是我離開後的第一個冬天。
城裡下了一場很大的雪。
易中海每次呼吸,胸腔裡都發出沉重的雜音。
他在院子裡種下的丁香花,由於冬天的嚴寒,枯死了一大半。
他跪在雪地裡,用顫抖的手把那些枯枝剪掉。
他突然想起了四年前的那個冬天。
也是這樣的大雪。
秦淮如裹著舊軍大衣,在門口等了他四個小時。
那天他回來的時候,帶著滿身的酒氣,為了給蘇曼慶祝轉正。
看到秦淮如,他第一句話是:“你穿得這麼寒酸,給誰看?趕緊進去,彆丟我的臉。”
他閉上眼,眼淚順著皺紋滑落。
他現在也跪在雪地裡,等了無數個四個小時。
可是那個能給他遞上一杯熱水的人,再也不會回來了。
他在一個下午,突然覺得有些恍惚。
他看到了我。
我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軍裝,站在那棵死掉的丁香樹下,對著他笑。
“秦淮如?”
他伸出手,踉踉蹌蹌地撲過去。
可是手指隻觸碰到了冰冷的雪花。
他倒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
他躺在雪地裡不肯起來。
直到陸沉路過,把他拖回屋裡。
“易中海,你這樣折磨自己,秦淮如能活過來嗎?”
陸沉恨恨地看著他。
易中海看著天花板,眼神失焦。
“秦淮如說,我不配。”
他喃喃自語。
“我現在終於知道什麼叫‘不配’了。”
“我不配愛她,不配擁有那些榮譽,甚至不配在這世上呼吸空氣。”
陸沉把他按在床上。
“你要死,也死在外麵,彆死在這裡臟了她的房子。”
易中海沉默了。
他真的離開了那棟小洋樓。
他帶上了一張通往無人區的車票。
他想在最後的時間,回到那個我待了四年的地方。
列車在荒原上穿行。
易中海靠在窗邊,看著外麵茫茫的雪原。
這裡越來越高,他的呼吸越來越困難。
車廂裡的乘客都在談論著平原上的熱鬨。
隻有他,逆著人群,走向那片荒涼。
他回到了那個哨所。
那裡已經廢棄了,因為整體搬遷到了環境更好的新營區。
石屋還在。
裡麵的陳設已經被搬空,隻剩下一張冷冰冰的石床。
易中海躺在石床上。
當年,秦淮如就在這裡,咳儘了最後一滴血。
他在懷裡摸了摸,摸出了那張早已發黑的調職申請。
“我不回城了。”
他對著漆黑的屋頂說。
“我在這陪你守著。”
他閉上眼。
外麵的風雪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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