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被爸爸犧牲後,我成了地府的判官。
一晃十年過去,他和弟弟是我筆下兩道新魂。
一上殿,他就護著弟弟叫屈。
「判官大人,我死也就算了,我兒子一生積德行善,從未對不起任何人!」
「怎麼可能死這麼早?你肯定弄錯了!」
我恍惚想起小時候。
爸爸總說,我是個試驗品,生來就是為他養弟弟練手的。
我喝過上百種奶粉,他篩選出最好的給弟弟。
弟弟從小健康活潑,我卻因此腸胃紊亂營養不良。
我轉過無數學校,他擇優給弟弟最好的教育。
弟弟自小就成績優良,我卻連大專都冇考上。
輕輕放下判官筆,我笑了。
「從未對不起任何人?」
「那你抬頭看看我,我是怎麼死的呢,爸爸?」
「判官大人,一定是搞錯了!」
爸爸護著弟弟,在殿上扯著嗓子哭嚎。
「我兒子做過那麼多好事,他是為了救人才死的!你們憑什麼把他勾下來?」
「我不管,我死也就死了,可我就這麼一個寶貝兒子,你們必須把他送回去!」
弟弟滿臉為難,伸手拉他,聲音溫和有禮。
「爸,彆這樣,生死有命,救人是我自願的,咱們還是認命吧,彆為難人家了。」
殿上的鬼差和新魂們對視幾眼,神色都軟了幾分。
「這孩子是真心善,你知道我們怎麼死的嗎?是公交車翻水裡,他明明都砸開車窗逃出去了,又回頭救了好幾個人,這才溺死的!」
「這麼善良的孩子,可惜了啊。」
「判官大人能不能筆下開恩呐?就算不能還陽,至少也讓善良孩子下輩子投個好胎吧?」
就連鬼差都低聲求情。
「大人,這青年確實是救人而死,功德不小」
我高坐在大殿簾幕後。
筆尖懸在生死簿上方,冇有落下。
眸光穿過縫隙,靜靜看著他們。
一晃都十年了。
爸爸老了些。
鬢角多了白髮,但那眉眼和神情,還是和我記憶中分毫不差。
弟弟長大了,仍然是那副人見人愛的樣子。
我放下判官筆,冷聲道:
「命數如何,還是先看生死簿吧。」
供案上,生死簿無風自起。
嘩啦啦翻至某頁。
簿麵上光影浮動,逐漸在半空凝成一幅畫。
產房裡,年輕的父親抱著皺巴巴的嬰兒,滿眼愛意,喜極而泣。
「我的寶貝,爸爸終於等到你了。」
嬰兒從小就乖巧可愛,很少哭鬨。
陽光下,爸爸抱著他曬太陽,溫馨極了。
大家都忍不住誇獎,「真是三歲看老啊,人家小時候就是個乖孩子。」
「你看爸爸帶孩子也很熟練耐心,一看就是個好爸爸。」
聞言,爸爸得意地拉著弟弟。
「我兒子從小到大都這樣,我命好,生了個省心的寶貝!」
弟弟靦腆一笑。
殿上的氣氛鬆快了些。
有鬼差再次開口,「大人,您看這孩子從小就這麼乖,長大了又捨己救人」
「就是啊,網開一麵,讓人家還陽吧!」
「或者讓他下輩子投個好人家,也是積德啊!」
爸爸趁機又跪下來,一改之前的撒潑模樣,磕頭哀求道:
「判官大人,我真的求您了,我兒子是個好孩子啊!」
我望著他伏在地上的脊背。
幾十年了,他第一次對我溫聲說話。
還是為了弟弟。
我淡淡開口,「此乃他罪責之一。」
殿上瞬間一靜。
弟弟愣住了,茫然地眨了眨眼,眼底慢慢浮上一層委屈。
爸爸不敢置信地抬頭,蹭的就要衝上來。
「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兒子從小到大冇乾過一件壞事!你憑什麼說他有罪?!」
「你是什麼狗判官,躲在簾子後頭,你說什麼就是什麼?你給我滾出來!」
我不理他。
隻抬手又招來一本命簿。
並未回答,而是反問。
「為何你說你隻有這一個兒子?」
「他明明,還有個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