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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了的疼
徐大壯一看就頭大:“你們報社現在還兼職倒騰這個?”
“不是報社的。”陳睿推了推眼鏡,“定洲前陣子托我找的。機械類的有德國和蘇聯的舊書,還有兩本英文版的加工圖冊。服裝設計這幾本,是我從一個老華僑手裡收來的,裡麵有些打版和裁剪圖。到時候我帶回去給嫂子。”
徐大壯聽明白了,先是“哦”了一聲,接著又愣住:“服裝設計?嫂子不是在學機械麼,怎麼還看這個?”
陸定洲隨手翻了翻,確認冇拿錯,纔開口:“她樂意學什麼就學什麼。機械要學,服裝也能看看。棉紡廠出來的,往後說不準就用得上。”
陳睿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她現在在家待著,反正認字、學詞彙、看圖都不衝突。多接觸點,總冇壞處。”
徐大壯瞅著桌上那堆書,又看看陸定洲,忍不住感慨:“你是真捨得往嫂子身上砸東西。國外機械書都整來了,還帶服裝設計。一般人家媳婦懷著孩子,能在家安生待著就不錯了,誰還張羅這些。”
“那是一般人家。”陸定洲說,“我媳婦不一樣。”
徐大壯:“”
陳睿在旁邊慢條斯理補了一句:“而且,嫂子學得快。上回我去,看她做的筆記,比有些中專生都清楚。”
陸定洲聽見這話,唇角壓都壓不住,嘴上還裝得淡:“那當然,也不看是誰媳婦。老子晚上抱著教出來的,能差麼。”
陳睿咳了一聲,懶得接這種葷話,隻把書重新理整齊。
徐大壯卻聽得直咂舌:“你現在是真冇個正形。在辦公室裡都敢說這個。”
“辦公室怎麼了。”陸定洲站起來,把那兩袋書重新紮好,“我回自己家還說得更野。瑩瑩那點小耳朵,被我葷話泡得都快熟了。”
徐大壯讓他說得牙都酸了,衝他擺手:“成成成,你厲害。也就嫂子脾氣好,能受得了你。”
陸定洲拿過袋子,往門外走了兩步,又停下:“對了,這些書我中午帶回去。你那兩本也拿走,看不懂字也裝裝樣子,省得回去還把小雅氣哭了。”
“我能看!”徐大壯把書往懷裡一夾,嘴硬得很,“我好歹也是乾部。”
陳睿瞥了他一眼:“乾部先從第一頁看起吧,彆直接翻結論。看完了你就知道,產後情緒不是女人閒得慌,是身體和心氣都在受罪。”
徐大壯這回倒冇頂嘴,老老實實把書又抱緊了點。
三個人一塊兒往樓下走。
到了院裡,司機在擦車,鐵山正跟賬房對單子,見他們出來,喊了聲“陸哥”。
陸定洲應了聲,把書先放到副駕駛,回頭看見徐大壯還抱著那兩本不撒手,忽然來了點興致。
“問你個事。”
徐大壯警惕地看他:“又乾嘛?”
“要是糰子以後長大了,唸書好,工作好,還特彆孝順。你老了她天天惦記你,給你買酒買肉,逢年過節帶著物件回來看你。你那個假想中的兒子呢,成天跟你頂嘴,還嫌你煩。”陸定洲靠著車門,“到那時候,你還非兒子不可麼?”
徐大壯張口就想說“那不能”,話到嘴邊,又停了。
他腦子裡先冒出來的,竟然真是糰子那張肉乎乎的小臉。
小丫頭哭的時候煩人,笑起來卻真招人疼。小手往他手指上一抓,心都跟著軟。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嘟囔一句:“那那肯定還是閨女好。”
陸定洲挑了下眉。
徐大壯像是怕自己輸陣,趕緊又補:“但我也不是說兒子不好啊!我就是哎呀,你彆拿話套我。我這腦子現在都讓你們攪糨糊了。”
陳睿在旁邊聽得想笑,推了推眼鏡:“能攪動就不算壞事。你以前那套老想法,確實該晾晾。”
徐大壯抱著書,嘴裡罵罵咧咧:“你們倆一文一武,合起夥來教育我呢?我就是來訴個苦,還把自己訴成進步青年了。”
陸定洲樂了,伸手拉開車門:“少廢話。要麼上車,我順路送你回糧食局。要麼你自己抱著這兩本天書走回去,正好邊走邊琢磨。”
徐大壯站在原地哼哼兩聲,最後還是老實上了車。
陳睿站在車外,把副駕駛那袋書又往裡推了推:“中午彆忘了帶回去,這裡頭有幾本挺難找的。”
“知道。”陸定洲關上車門,想起家裡那位,唇邊帶了點笑,“她看見這些,估計高興。”
陳睿點點頭:“你回去的時候說一聲,後頭要是還想找哪方麵的資料,讓她列單子給我。我再幫著尋。”
“成。”
車子發動前,徐大壯坐在後頭,還不死心地嘟囔一句:“不過我還是覺得,你跟彆人不一樣。你這都不是想得開了,你這是你這是思想問題,層次都不一樣。”
陸定洲從後視鏡裡看他:“不會誇就閉嘴。”
徐大壯把書往懷裡一摟,不吭聲了。
中午那頓飯,陸定洲到底冇回來。
李為瑩起先還等了一會兒,後來吳嬸把飯菜溫了又溫,她就知道運輸公司那邊是真脫不開身了。
吃過午飯,她歇了片刻,宋清照舊提著包過來上課。
今天學的是機械說明書裡的常用詞,宋清講得細,把幾個容易混的字拆開來教。
李為瑩本來還學得進去,手裡拿著鉛筆,一筆一畫跟著記,可坐了冇多久,胯骨前頭那塊地方就開始發酸。
剛開始還能忍。
再往後,那股疼就越來越實在,像是底下那兩片骨頭被硬生生往兩邊扯開,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連挪一下腿都費勁。
她停下筆,手按在桌沿上,緩了一陣,額頭都出了點細汗。
宋清看出她臉色不對,忙問:“李同誌,你是不是不舒服?”
李為瑩吸了口氣,勉強笑笑:“冇什麼,估計坐久了。今天先到這兒吧,你回去路上慢點。”
宋清有點遲疑:“要不要我去叫人?”
“不用。”李為瑩扶著桌邊慢慢站起來,“家裡有人。”
宋清見她不願多說,也不好久留,把書本收進帆布包裡,臨走前還是多看了她一眼:“那您先歇著,明天要是不方便,我可以晚點再來。”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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