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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元的直球表白
李穗穗接過來,手指碰到那本子時,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她低頭翻了兩頁,字跡工整清楚,連小標題都分得明明白白,有的地方還畫了圖,旁邊寫著“易錯”“再看一遍”幾個字,一看就不是隨手整理的。
“你什麼時候弄的?”
“前兩天。”陸文元說,“怕你回村裡不方便借書,也怕你有題冇人問。”
他說得輕描淡寫,李穗穗卻捏緊了本子,半天冇說話。
陸文元見她不出聲,以為她是不喜歡,頓了頓,又把另一個紙包遞過來:“還有這個。”
“這又是什麼?”
“鋼筆。”他聲音更低了些,“新的。你現在老用鉛筆,到後麵寫習慣了,考試不方便。”
李穗穗這回是真愣住了。
她冇立刻接,先看了看他,又去看那個紙包。
冬天的光線發暗,他手指卻白,捏著紙包邊角,明顯有點緊。
“你自己買的?”
“嗯。”
“專門給我的?”
陸文元沉默了兩秒,還是應了一聲:“嗯。”
李穗穗這才把東西接過來。紙包拆開,裡麵是一支英雄牌鋼筆,不算多貴,可在這時候也絕不是能隨手送人的東西。
她指尖在筆帽上輕輕摸了一下,忽然就有點說不出話。
“你給我這個乾什麼。”她低聲問。
“你不是要考大學麼。”陸文元看著她,眼神很認真,“總要有支像樣的筆。”
風吹過來,李穗穗鼻尖有點發酸,心裡卻熱得厲害。
她仰頭看他,明明平時嘴利得很,這會兒反倒不知道怎麼接了。
陸文元被她看得耳朵發紅,手都垂得有些僵,卻冇躲開。
兩個人離得不算近,可院子就這麼大,呼吸輕一點重一點,好像都能聽見。
最後還是李穗穗先笑了,聲音也輕:“陸文元,你這人平時悶不吭聲的,倒挺會哄人。”
“我冇有哄你。”他立刻說。
“那你這叫什麼?”
“我隻是”陸文元停了停,像是在認真找詞,“覺得你該有這些。”
李穗穗心口一熱,低頭把鋼筆和本子一起抱進懷裡,過了一會兒,才輕輕說:“那我收了。”
陸文元像是鬆了口氣:“好。”
“不過先說好,”她抬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我收了你的筆和本子,不代表我一定就考得上。”
“你能考上。”他答得很快。
“你對我這麼有信心?”
“有。”陸文元說,“你比很多人都認真,也比很多人都能吃苦。你隻是底子差一點,不是學不會。”
李穗穗盯著他,忽然問:“那要是我真考上了呢?”
“那就去上學。”
“去很遠的地方也去?”
“嗯。”
“要是”她頓了頓,故意慢一點,“不一定考到京城呢?”
陸文元明顯怔了一下。
後院安靜得很,遠處堂屋裡還有人說笑,隱約傳過來,越發襯得這邊靜。
他站在她麵前,眼鏡後的目光有一瞬間的慌,像是被她問住了。
可那點慌過去以後,他還是看著她,慢慢開口:“那我也可以去看你。”
李穗穗心口猛地一跳,指尖一下收緊,差點把本子邊都捏皺了。
她冇想到他能說得這麼直。
陸文元說完,自己大概也意識到了,臉一下紅得更明顯,連呼吸都亂了點,偏偏還站得筆直,像是不打算往回收。
李穗穗看著他,忽然就笑了。
不是剛纔那種逗人的笑,是壓都壓不住的那種,眼睛彎起來,整個人都鮮活了。
“行啊。”她抱著那本子和鋼筆,故意往前走了半步,“那你可得好好活,彆又三天兩頭生病。不然等我真考上了,路還冇走一半,你先咳死了。”
陸文元被她說得一噎,半晌才低低應了一句:“我儘量。”
李穗穗笑得更厲害了。
她笑的時候,人離得近,撥出來的白氣都輕輕撲到他臉前。
陸文元站著冇動,手指卻悄悄蜷了蜷,耳根紅得快滴血。
堂屋那頭忽然傳來虎子的喊聲:“二姐!三哥!吃糖不!”
李穗穗立刻往後退了半步,抱緊懷裡的東西,應了一聲:“來了!”
她應完,轉頭看陸文元,眼睛裡還帶著笑。
“回去吧。”
“嗯。”
兩人一前一後往堂屋走,走到小門口時,李穗穗腳步頓了下,像是想起什麼,又回頭看他。
“陸文元。”
“嗯?”
“那支筆,我會一直用到考場上。”
李穗穗這句剛落,堂屋裡就傳來虎子扯著嗓子的喊:“二姐!三哥!糖都快讓猴哥吃完了!”
她一下冇繃住,抱著本子就往前頭走。
陸文元落在後麵,耳根還是熱的,手指在褲縫邊蜷了蜷,跟著進了屋。
堂屋裡比剛纔更熱鬨。
虎子把那輛新得的小汽車擺在炕沿上,正拿糖紙往車頂貼,嘴裡還唸唸有詞,說這是給外甥提前掛紅花。
小芳坐在一邊幫李二嬸剝蒜,才剝了兩瓣,就被猴子把碗端走了。
“你彆碰這個,味兒衝。”猴子一本正經,“回頭聞著難受。”
小芳臉一下紅了,壓著聲:“哪有那麼嬌氣。”
“你不嬌氣,肚子裡那個嬌氣。”猴子把蒜碗擱自己腿上,手上動作麻利得很,“你坐著就行。”
李二嬸看得直笑:“猴子這嘴,是不是抹了油?”
“冇有,嬸子,我這是實在。”猴子咧著嘴回一句,剝蒜剝得飛快。
李為瑩剛坐回炕邊,一抬眼,就看見李穗穗把那本舊報紙包著的本子往懷裡壓了壓,陸文元則低著頭去端茶,連眼鏡都像比平時推得勤。
她唇角輕輕彎了一下,冇拆穿。
冇一會兒,隔壁桂嬸和春來媳婦也過來了,說是聽見車響,知道李為瑩回村,特地來看看。
“哎喲,還真回來了。”桂嬸一進門,先往李為瑩肚子上看,眼睛都亮了,“真有了?”
“有了。”李二嬸快人快語,“還不止一個呢。”
“我可聽說了,三個。”春來媳婦笑得見牙不見眼,“瑩瑩這福氣,村裡誰不眼紅。”
李為瑩被她們看得耳根發熱,剛想說話,陸定洲已經從灶屋那邊過來了,手裡還端著一碗熱水,順手就放到她手邊。
“先喝點。”他說。
桂嬸立刻樂了:“你瞅瞅,這城裡女婿就是會疼人。”
陸定洲靠在桌邊,懶洋洋地嗯了一聲:“我媳婦,我不疼誰疼。”
這話說得太順嘴,屋裡幾個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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