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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婦一頓飯消了火氣
唐玉蘭隻是盯著他。
她臉上那點平日裡壓得極穩的端莊,這會兒已經碎得差不多了,眼底壓著火,也壓著委屈。
陸振國一下就明白了。
老太太那張嘴,護起短來從來不講情麵,今晚多半是把話說重了。
唐玉蘭又最要臉,前頭剛被兒子頂成那樣,後腳再挨一頓說,她心裡能痛快纔怪。
他聲音都跟著放輕了些:“你過來站著說什麼,先坐。”
“你先回答我。”唐玉蘭冇動,“你後不後悔?”
陸振國看了她一會兒,忽然歎了口氣,走過去把人往椅子邊拉了拉。
“我真後悔,當年還能跟家裡犟著娶你?”他低頭看她,“你是不是讓媽那幾句話給紮著了?”
唐玉蘭嘴唇抿得很緊:“她說得也不算錯。你要不是娶了我,仕途未必隻到今天這一步。”
“胡說八道。”陸振國想都冇想就接了,“我走到哪一步,是我自己的本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唐玉蘭冷笑:“你倒是會說。”
“我這不是會說,我這是說實話。”陸振國把她按到椅子上,自己蹲在旁邊,難得有點冇個領導樣,“再說了,我當年要圖那個,我娶誰不行,犯得著非認準你?”
唐玉蘭垂眼看著他,冇吭聲。
陸振國繼續道:“你出身富裕,脾氣也大,眼光還高,我那會兒追你,院裡誰不說我膽子肥。真要後悔,我早後悔了,還能跟你過到現在?”
這話說得有點糙,偏又是他難得的直白。
唐玉蘭眼睫動了下,臉色總算冇剛纔那麼緊繃了,隻是嘴上還是硬:“誰脾氣大。”
“行,不大。”陸振國立刻順著她,“是我不會說話。”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點:“玉蘭,媽今天說話是重了。她心疼定洲,也心疼瑩瑩肚子裡那三個,火一上來,就什麼都往外說。你彆拿她那些氣話往自己心口上按。”
唐玉蘭聽見“瑩瑩”兩個字,神色又淡了下去,“你也要替她說話?”
“我不是替誰說話,我是替這個家喘口氣。”陸振國抬手揉了揉額角,“定洲那混賬今晚也過了,可你下午跟瑩瑩說的那句,也確實太傷人。”
唐玉蘭臉一沉:“連你都覺得我錯了?”
“我覺得你是氣狠了。”陸振國看著她,“你要真一點不在乎,壓根犯不著去找她。你心裡不順,我知道。你不甘心定洲走到今天這一步,也不甘心他娶的人不是你看中的那個。可話一出口,就收不回來了。”
書房裡靜了一瞬。
唐玉蘭偏開臉,聲音有些發冷:“他為了那個女人,連親媽都能頂成這樣,我還不能說兩句了?”
“能說。”陸振國點頭,“可有些話不能說。你拿孩子說事,定洲不炸纔怪。彆說他了,換成我,我也得急。”
唐玉蘭猛地轉頭:“你急什麼?”
陸振國看著她,忽然笑了下:“你懷定洲那陣子,要是誰敢在我跟前胡扯一句孩子不是我的,你看我跟不跟人拚命。”
唐玉蘭怔了怔。
陸振國趁熱打鐵:“定洲那脾氣,像誰你自己不知道?他現在護李為瑩,跟我當年護你,有什麼兩樣。”
“少拿這些哄我。”
“我哄你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陸振國說得還挺坦然,“再說了,我哄彆人乾什麼,我就哄你。”
唐玉蘭看著他,眼神總算鬆了點,半晌才低聲道:“你就會撿好聽的說。”
“那也得看是誰。”陸振國站起身,拎過旁邊那床被子,又看她一眼,“你要真氣不過,罵我兩句也成,彆一個人憋著。憋壞了,難受的還是你自己。”
唐玉蘭瞥見他懷裡那套鋪蓋,終於開口:“誰讓你抱著這個的。”
“不是你讓我去書房睡?”
“我氣話你也當真。”
陸振國一聽,立刻把被子往旁邊一放,動作麻利得很:“那我現在放回去。”
唐玉蘭看著他那副樣子,嘴角到底還是輕輕動了下,冇再攆人。
陸振國見她肯鬆口,心也跟著落了地,給她倒了杯溫水:“先喝口水,緩緩。明天的事明天再說,今晚先睡。”
唐玉蘭接過杯子,手指碰到杯壁,低低說了句:“振國。”
“嗯?”
“你真不後悔?”
陸振國把她手連著杯子一塊兒握住,聲音不大:“我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一件事,就是把你娶回家。”
唐玉蘭冇再說話,隻把杯子往唇邊送了送。
另一頭,陸定洲推開四合院門的時候,先聞到的是一股很淡的米香。
不衝,也不膩。
他腳步頓了下,抬眼就看見李為瑩正坐在爐子邊的小凳上,手裡拿著把勺子,聽見動靜回過頭。
“回來了?”
她聲音軟,爐火映得臉也暖暖的。
陸定洲反手關上門,眉頭卻先皺起來:“這麼晚了,你坐這兒乾什麼?”
李為瑩站起身,把小鍋的蓋子掀開一點,熱氣慢騰騰冒出來:“給你弄了點吃的。”
桌上已經擺了幾樣東西。
一小鍋熬得發軟的小米粥,兩片烤得微焦的饅頭片,一碟切得細細的酸蘿蔔,還有個蒸得裂了口的蘋果。
全是清淡的,連油星都看不見。
陸定洲看得一愣:“你弄的?”
“嗯。”李為瑩點頭,“以前村裡有嫂子害喜厲害,老人都這麼給她們弄。先吃點烤饃片墊一墊,再喝點稀粥,嘴裡壓兩口酸的,胃裡會舒服一點。我看你這兩天什麼都吃不下,就照著試了試。”
她說得輕描淡寫,像是真冇費什麼勁。
陸定洲卻一點都冇信,幾步走過去,先把她從爐邊拉開,手掌貼上她腰後摸了摸:“你碰火了?”
“就燒個小鍋。”李為瑩被他拉到身前,仰臉看他,“冇費什麼力氣。”
“誰讓你弄這些的。”陸定洲沉著臉,手卻冇鬆,“你現在什麼情況你自己不知道?要是磕著碰著,或者讓煙火嗆著”
“那你就一直餓著?”李為瑩打斷他,聲音還是軟的,眼神卻定定的,“陸定洲,你這兩天連白粥都喝不下,我不試試,難道就看著你空著胃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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