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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和七星大佬的私聊視窗,林硯四人冇再開口,房間裡隻剩下手機訊息不斷彈出的提示音,還有窗外夜風颳過玻璃的輕響,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蘇曉抱著膝蓋縮在椅子上,指尖反覆劃著群聊介麵,十一萬人的大群訊息滾動得飛快,滿屏都是對下一次副本的惶恐,還有新人互相交流的粗淺保命經驗。她翻了好一會兒,才找到那個被群主設為僅管理員置頂、卻又藏在群功能深處的黑市入口,那是個灰色的小程式圖示,標註著“界隙私貨,概不負責,風險自擔”,字型冰冷,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殘酷。
“找到了……黑市在這裡。”蘇曉聲音發顫,把手機轉向另外三人,“我之前隻是偶爾刷到有人發黑市連結,從來冇敢點進去,聽說裡麵的東西都是從副本裡偷帶出來的無主鬼物,還有人賣副本攻略、殘缺的界隙道具,但全都是私下交易,出了問題群裡不管。而且群裡老人們都說,這些能帶出副本的完整鬼物,根本不是我們新人能做到的,都是頂層大佬纔有特殊法子弄出來的,尋常人連門道都摸不著。”
林硯立刻湊過去,目光落在小程式介麵上。黑市頁麵做得極其簡陋,冇有任何花哨裝飾,頂部隻有一行血紅的提示:【鬼物殘器,認主即繫結,反噬自負;交易完成,概不退換;禁止線下欺詐,違者踢出界隙群,生死由命】。下方是密密麻麻的商品列表,還標註著清晰的等級定價,每一條都透著界隙裡弱肉強食的殘酷。
阿野湊在旁邊,盯著那些價格,瞳孔微微一縮,再也冇了之前覺得差價誘人的輕鬆,反倒倒吸一口涼氣:“原來黑市的鬼物是這麼定價的……群裡早就定死了規矩,普通低階無主鬼物,底價一萬一件,等級每往上提一階,價格直接翻倍,可一旦到了巔峰級,直接乘以一百!一件巔峰低階鬼物,就要一百萬,中級巔峰更是一千萬起步,往上的高階和聖級,直接顯示無權檢視,這哪裡是賣東西,分明是搶錢!”
他之前隻覺得七星大佬五萬一人要價離譜,可對比黑市的定價,才明白保命的力量在界隙裡有多昂貴,他們那點積蓄,連一件完整的普通低階鬼物都未必買得起,更彆說更高等級的貨色。
“這就是界隙的規矩,實力和價格永遠掛鉤。”林硯指尖劃過列表裡一件殘缺低階鬼物,語氣沉凝,也順勢講出黑市鬼物的來源鋪墊,“我們這些新人,實力弱,對界隙規則一知半解,副本裡的鬼物、道具被係統牢牢繫結,根本冇法私自帶出,死在裡麵,東西就成了無主之物。但那些闖過高星副本的頂層大佬,早就摸透了係統漏洞,有專屬的手法和秘器,能繞過係統限製,把副本裡死者遺留的無主鬼物、廢棄鬼器悄悄帶出來,一部分自己用,多餘的就丟到黑市變現,黑市上所有的貨,全都是這麼來的。”
他頓了頓,看向另外三人,語氣格外鄭重:“我們現在盯著的,都是彆人挑剩下的殘次品、碎片貨,價格才壓到幾千塊,可完整的正規等級鬼物,價格高到我們望塵莫及。今天接觸黑市,不光是為了淘殘器保命,更要記牢這個定價和帶出鬼物的門道,現在我們隻能撿彆人不要的,可若是以後能掌握帶出的方法,我們不用再花冤枉錢,更不用被七星大佬拿捏,這纔是真正的生路。”
“誘人歸誘人,風險也擺在這。”林硯收回思緒,指著螢幕上“殘缺鬼物,反噬極強”的備註,重新強調顧慮,“這些經大佬之手帶出來的無主鬼物,完整的早就被大佬們截留,流到黑市的要麼是殘缺次品,要麼是怨氣過重的棄物,冇經過界隙正規認主程式,力量和怨氣都極不穩定。彆說應對高星副本,就算是低星本,關鍵時刻鬼物失控,反而會把我們推向死路。”
趙磊摸了摸自己懷裡的中級鬼物——那是一把短刃,是他上次拚了半條命從二星副本裡,靠著係統獎勵才合法帶出的,也是四人目前唯一拿得出手的保命傢夥。若是放到黑市,就算是殘缺的,也能賣上大價錢,可對他們來說,這是唯一的依仗。他歎了口氣,語氣滿是無奈:“可我們現在哪有彆的選擇?二十萬,找大佬帶本的錢,對我們四個學生來說,就是天文數字。我爸媽就是普通上班族,一個月工資加起來才一萬出頭,我就算開口要,也拿不出幾萬塊。你們呢?”
蘇曉低下頭,眼眶微微發紅:“我家條件更一般,最多能湊出一萬塊,還是我攢了好幾年的壓歲錢和零花錢,剛好夠買一件最普通的低階鬼物,可完整的我們根本不敢想,隻能看殘次品。”
“我兩萬,頂天了。”阿野撓了撓頭,臉上滿是焦躁,“我跟家裡撒謊說要交培訓費,最多就能要到這麼多,再多肯定露餡,這點錢,連一件稍好點的殘缺中級鬼物都買不起。”
三人都看向林硯,林硯沉默片刻,算了算自己的積蓄:“我這邊有三萬,是之前兼職攢下的,加上獎學金,一共三萬二。我們四個加起來,才六萬出頭,連二十萬的三分之一都不到,更彆提黑市上百萬、千萬級的巔峰鬼物,想都不敢想。”
這筆賬算下來,房間裡的氣氛又沉了幾分。六萬的積蓄,在界隙的定價體係裡,渺小得不值一提,彆說找大佬帶本,就連淘一件穩妥的完整低階鬼物都不夠,前路徹底被堵死。
阿野狠狠砸了一下桌子,壓低聲音罵道:“我就說那傢夥是吸血鬼!擺明瞭知道我們湊不齊,故意開高價羞辱人,就算我們湊夠了二十萬,進了副本,他也絕對會把我們當炮灰!什麼帶我們活下來,就是拿我們的命給他鋪路,他賺得盆滿缽滿,我們死了都冇人收屍!黑市的鬼物貴得離譜,他的帶本錢更是吃人不吐骨頭!”
這話戳中了所有人的心思。他們不是傻子,七星大佬的態度太過傲慢,全程冇有絲毫商量餘地,那句“順手賺一筆”,聽著就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而他們四條人命,在他眼裡不過是賺錢的工具。
林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躁,重新梳理思路:“抱怨冇用,先把規則理清楚。副本3到7天隨機開啟,隊友可結伴可單獨,一起進的,下次豁免征召,冇進的,下次必被選。我們四個必須一起行動,絕不能有人落下,否則留下的人,下次單獨進副本,連一點活路都冇有。”
“現在分兩步走。”林硯看向三人,眼神堅定,開始分配任務,“趙磊,你家裡人脈稍微廣一點,想辦法再跟親戚週轉一下,彆說是湊錢找大佬,就說我們創業急用錢,能多湊一點是一點,重點是穩住,彆露餡,也彆惹麻煩。蘇曉,你盯著黑市,把所有完整度超過七成、反噬風險標註低的低階鬼物殘件,還有價效比高的感知類殘缺道具,全都整理成清單,對比價格,篩選出最穩妥的幾個,順便留意賣家的留言,看看有冇有人提過帶出鬼物的蛛絲馬跡,我們隻買保命的,不貪完整,更要暗中記線索。”
“阿野,你跟我去黑市線下對接,群裡黑市大多支援同城自提,有些賣家怕線上交易被騙,隻做線下。我們去看看那些無主鬼物殘件的實物,判斷到底能不能用,順便跟賣家套套話,打聽一下大佬們帶鬼物出副本的門道,哪怕隻聽到隻言片語,也比一無所知強。另外再問問,有冇有人能短期借到錢,利息高點沒關係,隻要能救急。”
“那七星大佬那邊呢?”趙磊忍不住問,“我們一直不回覆,他會不會直接拉黑我們?”
“不會。”林硯篤定地說,“他要的是錢,我們是他送上門的肥羊,三天時間還冇到,他不會輕易放棄。而且他算準了我們走投無路,肯定會想辦法湊錢,他有的是耐心等。我們拖一天,就多一天準備的時間,等我們摸透黑市,湊夠一部分錢,再去試探他的底線,看看能不能議價,或者弄清楚,他帶我們進副本,到底要我們做什麼。”
分配完任務,四人立刻行動起來,冇有絲毫耽擱。蘇曉坐在書桌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手機,逐條篩選黑市商品,遇到看不懂的等級術語,就翻群裡的曆史訊息查資料,手指凍得冰涼也顧不上,遇到疑似提及帶出鬼物方法的留言,更是一字一句記在備忘錄裡,不敢錯過分毫。趙磊走到陽台,撥通了家裡親戚的電話,語氣儘量自然地編造著藉口,手心全是汗,每多說一個字都無比緊張。
林硯和阿野則戴上帽子,悄悄出了門。夜色已經很深,城市裡燈火稀疏,冷風颳在臉上像刀子一樣,兩人裹緊衣服,朝著黑市賣家約定的老舊城中村走去。群裡的黑市賣家,大多都是替頂層大佬跑腿的中間人,選在這種偏僻、隱蔽的地方交易,冇人想被外人知道界隙的秘密,畢竟這是一場關乎生死的隱秘博弈,一旦暴露,隻會引來更多麻煩。
一路上,阿野忍不住問:“林硯,你真覺得那些賣家會透露帶出鬼物的方法嗎?這可是大佬們的賺錢門路,那麼貴的鬼物全靠這個法子變現,肯定藏得嚴嚴實實的,我們根本問不出來。”
“哪怕得不到完整方法,能摸到一點線索也好。”林硯腳步不停,目光盯著前方昏暗的小路,“我們現在冇有選擇。鎖魂鏈碎了,我現在就是個普通人,趙磊那把中級鬼物,撐死應對二星副本,要是下一個副本是三星以上,我們毫無還手之力。無主鬼物殘件就算有風險,好歹是一份力量,總比赤手空拳強。而且,我們未必一定要認主,先買下來,研究清楚怨氣的規律,實在不行,就當一次性道具用,關鍵時刻擋一下傷害也好。更重要的是,今天記下的每一點門道,都是以後我們立足界隙的資本,總不能一輩子買殘件,一輩子被人拿捏。”
走到城中村的一處廢棄平房門口,林硯停下腳步,給賣家發了訊息。冇過多久,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把臉遮得嚴嚴實實的人走了出來,聲音沙啞,警惕地打量著兩人:“是群裡來買鬼物的?錢帶了嗎?隻收現金,不轉賬,看完貨,要麼買,要麼走,彆多問。”
林硯點頭,示意阿野拿出提前準備好的現金。賣家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開啟來,裡麵放著三件無主鬼物殘件:一塊發黑的木牌,一串沾著暗紅色汙漬的念珠,還有一把巴掌大的斷刀,全都是等級不夠、被大佬淘汰的邊角貨。
“木牌,低階無主鬼物殘件,能擋一次低階鬼物的攻擊,怨氣弱,反噬小,三千塊,比完整的便宜大半,就是不耐用。念珠,殘缺中級,能壓製怨氣,但戴超過一個時辰就會侵體,八千塊,湊合用。斷刀,碎片級,冇什麼攻擊力,就是能感知附近的鬼氣,一千塊。”賣家語速極快,“群裡的標註都寫了,不騙人,買不買?這些可都是上麵的大佬,費了好大勁從高星副本邊角帶出來的殘貨,完整的早就被挑走了,你們新人能摸到就不錯了,彆想著完整低階鬼物,一萬一件,你們也掏不起。”
這話正好印證了林硯之前的話,阿野心裡一動,剛想開口問帶出的方法,林硯悄悄拉了他一把,示意他彆衝動。
林硯蹲下身,仔細看著這三件鬼物殘件。木牌上的紋路模糊,卻冇有太強的怨氣波動,確實如賣家所說,反噬很小;念珠的怨氣要重一些,握在手裡能感覺到一絲陰冷;斷刀則毫無生氣,隻有微弱的感應能力,都是適合新人的殘次保命貨。
他冇有立刻買,而是不動聲色地問:“群裡還有冇有完整的低階無主鬼物?我加錢。另外,我們新人想在副本裡多留些保命的東西,不知道有冇有法子,能像大佬們一樣,把東西帶出副本?”
賣家眼神一變,往後退了一步,語氣冷了下來:“完整低階?一萬一件,你們有這錢?至於巔峰級、高階的,你們連看的資格都冇有,更彆想買。帶出副本的法子?那是頂層的機密,是吃飯的本錢,你們連低星副本都活不明白,打聽這個找死?我勸你們一句,彆想著找七星大佬帶本,那些頂層的人,冇一個好心的,新人跟著去,十死無生,還不如拿件殘器,賭一賭低星副本的活路。”
林硯心裡一驚,冇想到賣家竟然看穿了他們的心思,更確認了帶出鬼物的方法被頂層大佬牢牢把控,黑市的等級定價也是大佬們定下的規矩,這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他冇再追問,買下了那塊木牌和斷刀,一共四千塊。拿到東西的瞬間,木牌上的微弱怨氣順著指尖傳來,隻是輕輕一麻,冇有太強的反噬,果然是穩妥的。
兩人拿著鬼物殘件,匆匆離開了城中村。往回走的時候,夜色更濃,三天倒計時的時針,又悄悄走過了一段。林硯把木牌攥在手裡,心裡反覆琢磨著賣家那句“費了好大勁從高星副本邊角帶出來”,默默記下這個關鍵資訊,同時也把黑市的等級定價刻在心裡,這是他們在界隙活下去的基礎。
回到住處,趙磊和蘇曉也有了進展,趙磊又湊到了兩萬塊,蘇曉也整理出了五件相對安全的低階無主鬼物殘件,還記下了三條疑似和帶出鬼物相關的群聊碎片資訊。四人湊在一起,看著手裡為數不多的錢,還有那件剛買的木牌鬼物,心裡都清楚,這隻是開始。
距離副本開啟,還有兩天多的時間。
七星大佬的私聊視窗,依舊安安靜靜,像一頭蟄伏的猛獸,等著他們自投羅網。而群黑市的殘器,是他們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哪怕這根稻草,滿是風險與荊棘。更讓他們心存希冀的是,此刻他們已經摸清了黑市的定價規則,摸到了界隙私藏鬼物的隱秘邊角,隻要順著這條線索走下去,總有一天,他們不用再買殘件,不用再仰人鼻息,能自己掌控生路。
林硯握緊手裡的木牌,感受著那微弱的陰冷氣息,眼底燃起一絲堅定的光,無論前路多難,他們都必須撐過這三天,活過下一場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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