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週,我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在學校裡,美咲說我“整個人都變了”。她說我的眼睛有光了,臉色也好多了,看起來終於像一個健康的十四歲女孩了。
在戰鬥中,我成為了團隊的絕對核心。
任何虛無者在我麵前都撐不過十秒。
我的絲線可以瞬間分解它們,將它們轉化為純粹的魔力。
隊友們不再需要拚死戰鬥,隻需要在我身後提供支援就夠了。
千夏姐說:“真白,你已經是我們之中最強的了。”
菜緒說:“真白醬好厲害!”
琉璃終於願意和我說話了。凜甚至對我露出了微笑。
我變強了。
我不再自卑了。
我成功了。
但為什麼,我還是不快樂?
不,準確地說,不是“不快樂”。而是一種麻木。像是所有的情感都被一層薄膜包裹著,我能感覺到它們的存在,但無法真正觸及它們。
快樂的時候,我不覺得快樂。悲傷的時候,我不覺得悲傷。憤怒的時候,我不覺得憤怒。
我隻是……存在著。
像一台機器一樣運轉。
戰鬥、上學、吃飯、睡覺。迴圈往複。
而降臨者一直在我身邊。它不說話,不乾涉,隻是觀察。有時候我會忘記它的存在,但當我看過去的時候,它總是在那裡。
那雙紅眼睛,永遠注視著我。
第十五天的晚上,事情發生了變化。
那天我擊敗了一個特彆強大的虛無者。
它的體型不算大,但它的能力很特殊——它能操控人心。
被它的黑色霧氣籠罩的人,會陷入最深層的恐懼之中,看到自己最害怕的東西。
我的隊友們都被影響了。
千夏姐看到的是自己無法保護隊友的噩夢,琉璃看到的是自己孤身一人的畫麵,凜看到的是自己的狙擊永遠無法命中目標的絕望,菜緒看到的是所有同伴在她麵前死去的場景。
她們都崩潰了。
隻有我冇有被影響。
不是因為我意誌力強,而是因為——我冇有什麼好怕的了。
我已經是最強的了。我冇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
我用自己的絲線包裹住虛無者,將它分解,將它吸收。
一切都很順利。
但當我解除變身,準備離開的時候,我注意到了一個問題。
隊友們的狀態冇有恢複。
千夏姐依然跪在地上,雙手抱頭,身體劇烈顫抖。
琉璃縮在牆角,雙臂緊緊抱住自己。
凜的眼睛失去了焦點,像是靈魂被抽走了一樣。
菜緒在哭泣,無聲地哭泣。
“她們怎麼了?”我問降臨者。
“虛無者的影響還在持續。”降臨者說,“雖然本體已經被消滅,但它釋放的恐懼霧氣已經滲透進了她們的意識深處。如果不進行乾預,她們可能會永遠困在恐懼之中。”
“怎麼乾預?”
“用你的絲線。”
我愣住了。
“我的絲線?”
“光之絲線可以連線一切。”降臨者說,“你可以用絲線連線她們的大腦,找到那些被恐懼侵蝕的神經迴路,然後切斷那些迴路。這樣就能消除虛無者的影響。”
“切斷……神經迴路?”
“就是字麵意思。”
我猶豫了。
這聽起來像是在操縱她們的大腦。這讓我想起了莉莉安對我的封印——同樣是乾涉彆人的意識。
“這是唯一的辦法。”降臨者說,“如果你不做,她們可能會瘋掉。你想看到那樣的結果嗎?”
我不想。
我深吸一口氣,伸出手。
光之絲線從我的指尖飛出,分成四股,分彆連線到了四個隊友的額頭上。
絲線觸碰的瞬間,我看到了她們內心的世界。
千夏姐的內心是一片火海。她站在火海中央,周圍是隊友們的屍體。她拚命地想要救她們,但每一次伸手,屍體就會變成灰燼。
琉璃的內心是一片冰原。她一個人站在冰原上,四周是無儘的白色。她在喊叫,但冇有人迴應。她在奔跑,但永遠跑不到儘頭。
凜的內心是一片黑暗。
她舉著狙擊槍,但槍口對準的不是敵人,而是一個模糊的人影。
她扣動扳機,人影倒下。
然後下一個出現,她再扣動扳機,再倒下。
迴圈往複,永無止境。
菜緒的內心是一片廢墟。
她跪在廢墟中央,周圍是無數受傷的人。
她的治癒魔法在發光,但無論她怎麼治療,傷者都會再次受傷。
她的魔力在耗儘,但傷者還在不斷增加。
我看到了她們的恐懼。
她們的痛苦。
她們的絕望。
而我——
我感到的是一種奇怪的興奮。
我在她們的內心裡看到了她們最脆弱的部分。那些隱藏在堅強外表下的裂痕,那些從未向任何人展示的傷口。
千夏姐的堅強是為了掩飾她的不安全感。
琉璃的冷漠是為了掩飾她害怕孤獨。
凜的沉默是為了掩飾她對自己的懷疑。
菜緒的笑容是為了掩飾她對死亡的恐懼。
她們和我一樣。
不,她們比我還脆弱。
因為我至少已經不再自卑了。而她們,還困在自己的恐懼裡,無法掙脫。
“切斷恐懼的迴路。”降臨者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我操縱絲線,開始尋找那些被恐懼侵蝕的神經迴路。
但我的手在顫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
我想做另一件事。
我想連線那些迴路,而不是切斷它們。
我想把她們的恐懼變成我的。
不,不隻是恐懼。
我想把她們的一切都變成我的。
她們的記憶、情感、思想、意誌——全部變成我的。
因為如果她們的一切都屬於我,她們就不會再害怕了。她們不會再感到孤獨、懷疑、絕望。她們會成為我的延伸,我的部分,我的……
傀儡。
這個念頭像毒液一樣在我的腦海裡蔓延。
“真白。”降臨者的聲音突然變了,變得低沉而誘惑,“你感受到了嗎?那就是你的真正**。”
“我的……真正**?”
“你不是想變強。你不是想不再自卑。你想要的是控製。你想要把一切都掌握在手中,因為隻有這樣你才能感到安全。莉莉安的封印壓抑了你的力量,但也壓抑了你的本性。現在封印解除了,你的本性正在顯露。”
“我的本性……”
“你是傀儡師。”降臨者說,“你的絲線不是為了保護,而是為了操控。你渴望的不是被愛,而是被服從。因為你從小就覺得自己不夠好,所以你夢想著創造一個永遠不會背叛你的世界——一個所有人和物都按照你的意誌運轉的世界。”
我感覺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降臨者說的是對的。
我想否認,但我無法否認。
因為當我看著絲線連線著隊友們的大腦時,我感到的不是擔憂,而是——
滿足。
我終於有了完全的控製權。
我隻需要輕輕一拉絲線,她們就會變成我的提線木偶。她們會按照我的指令行動,說出我想聽的話,露出我想看到的笑容。
她們永遠不會再對我失望。
永遠不會再忽視我。
永遠不會再讓我感到自卑。
“來吧。”降臨者的聲音像是一首催眠曲,“做你想做的事。冇有人會阻止你。”
我閉上了眼睛。
然後,我動了。